她的手指在我腰側的衣料上攥了一下才鬆開,不捨得放,又沒有力氣再抓住。
我看著她的臉,把最後一句話說出來,一字一句:“艾楠,幫我最後一個忙,可以嗎?”
她點了點頭。
“走吧。永遠地離開我,去美國,去治病。或許某一天我們會在街頭相遇,那個時候記得跟我打個招呼就行。”
說完,我轉過身,往前走去,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艾楠的哭聲,先是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然後越來越響,像一道堤壩終於徹底塌了,水漫過所有的阻攔,什麼都擋不住了。
那哭聲在江風裡飄著,追著我的背影,不肯停下來。
我走到拐角,靠在牆上,把手伸進口袋,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點燃。
菸草的苦味漫進嘴裡,可即便有黑蘭州,依舊喘不上氣。
我緩緩蹲下身,把臉埋進胳膊裡。
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腳下的石板地上,一滴接一滴,像下雨一樣。
原來成年人愛情的剋制,這麼疼。
不知道過了多久。
哭聲漸漸弱了,變成斷續的抽泣,最後徹底安靜下來。
我抬起袖子擦了一下臉,站起身,探出半個身子,藉著牆角的遮擋看向她。
她站在原地,背對著我。
白色裙襬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臉,又站了一會兒,才慢慢轉過身,朝著來時的路走去。
她走得慢,走兩步就停一下,停下來又往前走。
等她走上臺階,上到路上,我趕忙起身偷偷摸摸跟上去。
她上了一輛計程車。
我衝出轉角,攔下一輛經過的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去,指著那輛己經開遠的計程車說:“師傅,跟著前面那輛車。”
司機沒多問,踩了一腳油門跟上去。
兩輛車一前一後穿過大橋,駛過幾個路口,拐進新華路,停在萬吉廣場門口。
看到她下了車,走進萬吉廣場的那道鐵門,我才放下心來,靠回座椅裡,對司機說:“師傅,回去吧。”
計程車掉頭,沿著來時的路往回開。
到了江邊,我坐回俞瑜的寶馬車裡,從兜裡摸出來煙,抽出一根點上。
煙霧升起來,在車廂裡散開。
我久久無法釋懷,因為我用一場殘忍的告別,完成了對艾楠最深的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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