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兒的身子不宜學過久。此外,多留意鳶兒的藥,她向來不喜歡那些東西,總趁著宮人不注意偷偷倒掉。你既聰明,便將心思用在這種事上。”
言落,謝凝風起身,楚玄舒隨著她一同走向殿外。
微涼的風浮動楚玄舒的青絲,謝凝風抬步欲走,餘光不經意瞥見殿中央掛著的那副詩作。她停下動作,微微轉身,目光落在它上面,如同在打量一件不合時宜的東西。
楚玄舒聽到一聲輕微的嘆息,她難以將這聲嘆息與眼前的帝王聯想在一起。
須臾,謝凝風收回視線,轉身望向楚玄舒,語氣沾染了幾分倦意,“楚玄舒,做好你的分內事。待伴讀期滿,朕自會送你回到你母親身邊。”
“臣女,謝過殿下恩典。”
楚玄舒聲音發澀,尤其是說到“恩典”二字時。謝凝風忽視了這份細節,她的視線繞過楚玄舒,眺望著略顯冷清的永安宮。
“朕的鳶兒,心軟,念舊,什麼事都藏在心裡,不肯說。你之前,她從未求過朕什麼。”
那夜,她的孩子帶著哭腔,談起她的兩個姐姐忙於政事,自己又無法時時刻刻陪著她。除了當年被她在民間救下的護衛,她再無玩伴了。
這些年,謝凝風總想將最好的都給她,卻恍然忘了,她的孩子正值年少,正是需要有人陪伴的時候。
“你們相識不過數月,她已然送你簪子,贈你玉佩。她以為這是尋常,朕卻不覺得。鳶兒...似乎將你看得過重了些。”
私心來講,謝凝風並不信任何人,哪怕是楚玄舒。
“朕不攔她,因她是朕的孩子。可朕時常會想,她越是這般,待你離宮時,她便越是難過。朕不願見她為任何人傷心,更不願有人將她的好,視作理所當然。”
“臣女不敢。”
“不敢最好。”
謝凝風睨了眼楚玄舒。十五歲,正是鋒芒畢露的年華,她卻將周身銳氣藏起,溫潤得似一塊未經打磨的璞玉。看著她,謝凝風時而會想起楚懷瑾,細看之下,又覺得不像。
她更像是楚懷瑾精心塑造出的一個假象,承載著那人愚蠢的理念,也滿足了世人的無限遐想。可這個孩子的心,不見得如楚懷瑾所想一般。
當初,鳶兒說她想要伴讀,不過只與楚玄舒見了一面。
選一些為權勢依附謝青鳶的京都貴女,不難。她們忠於權勢,恰巧,自己又能給予謝青鳶應有的權勢。而她的孩子性格敏感,不會對她們動感情。
楚懷瑾的孩子,謝凝風看不懂。她反覆回想著謝青鳶與楚玄舒的相識,一切都像是謝青鳶佔據主導,帝王的敏銳卻警醒著謝凝風,不對...不對...
更像是,楚玄舒在蠱惑她的孩子。
以退為進,以守為攻,這招她比楚玄舒更清楚。
倘若楚懷瑾的孩子想要權勢,一切就簡單的多。偏偏,帝王看不出她究竟想要什麼。
謝凝風審視楚玄舒良久,一次次被她寧靜又平和的外表擋在真相外。末了,她最後看了眼楚玄舒,轉身離去。
“恭送陛下。”
人走遠了,楚玄舒轉身,看向殿內的詩作。角落處,還落著阿鳶留下的臘梅,彷彿它本就該出現在那裡。
阿鳶本就該出現在她的生命裡。
離別?她怎麼忍心讓她的阿鳶傷心,她怎麼捨得離開她的阿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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