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哭過的緣由，楚玄舒聲音發悶，卻異樣清晰地傳入謝青鳶耳中。將說的話語堵在喉間，千言萬語，只化作一聲嘆息。
外人眼中的京都第一才女，在謝青鳶眼中是笨拙的。少年的品性如此，太多事她不考慮後果，憑著一顆赤子之心去做。
楚玄舒在乎的東西太多了。楚氏的安危，楚懷瑾的生死，現在或許也多了個自己。可她呢？她有沒有想過她自己？
這世間，就沒有人會不喜歡楚玄舒。尤記得初遇，她白衣勝雪，七步成詩，宛若仙人之姿...
世間一切縹緲的形容，放在楚玄舒身上，竟都意外貼切。好似楚玄舒生來就是為了向世人佐證，前人所言並非戲言，它們真實存在。
可為什麼，那時的自己只有一個卑劣的念頭——將她拉下神壇，讓她跌落，讓她褪去這層人人驚羨的外表，成為自己的階下囚。
就好像...溫順又謙和的楚玄舒，是個虛假的影子。這個問題纏繞了謝青鳶良久，直到她見到楚懷瑾，終於有了答案。謝青鳶終於懂得，那個影子所投射的人是誰。
當下的楚玄舒是楚懷瑾的影子。
卷軸之上，楚懷瑾的理念無一不需要超脫俗念的道德支撐，謝青鳶隱隱懂得為何她的理念在當下的澤安行不通。
此外，更令謝青鳶難過的，是她發現楚玄舒或許是楚懷瑾所塑造出的空殼，是楚懷瑾堅信能寄託她理念的人。這種人不能有過強的慾念，要學會讓步，學會藏起鋒芒，用完美到虛假的姿態面對眾生。
太晚了，當謝青鳶意識到這一切時，太晚了。
倘若沒有楚懷瑾留給她的那些卷軸，她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了。
難怪...難怪那一世的楚玄舒雖為自己帶來了那些理念，卻總是讓自己無法觸及到核心，她給不出自己回答。
像一隻失去自我的殼子，被迫裝著不屬於她的想法，如此過了大半生，久到她都快相信自己是這種人了。
於是，變故一定會發生。謝青鳶雖仍猜不到讓楚玄舒性情大變的原因，但也知這件事一定會發生。與其在未來某一日突然降臨，倒不如在自己尚能控制局面時讓楚玄舒成為自己。
“楚玄舒...”
她輕聲喚著懷中少年，“還記得當初在靜閣孤對你說了什麼嗎？你無需討好孤，孤也會念你恩情。孤接你入宮，不是為了羞辱你。”
“孤不管老師和母皇對你說了什麼，在孤身邊，通通忘了那一套。你想要什麼，告訴孤，不喜歡什麼，也要說。”
“楚玄舒，孤沒有太多精力去猜測，卻也不願讓你誤會。”
“現在，說出你想說的。”
謝青鳶不知楚玄舒會先說什麼，母皇的敲打？楚懷瑾的告誡？抑或者她的委屈。
楚玄舒良久都沒有開口，謝青鳶也不急，靜靜等著她。不知何時起，她已然能接受楚玄舒的性子，時而覺得她這副模樣倒也可愛…
“殿下…”
良久的沉默後，楚玄舒終於開口。她從謝青鳶懷中緩緩掙脫，輕攥著少年的衣角，不敢看向謝青鳶，視線停留在無關緊要的一點。
“殿下…我…”
“但說無妨，孤在聽。”
“殿下…玄舒想搬來永安宮…”
謝青鳶楞了片刻，似乎沒料到自己引導半天，只得來這一句話。這算什麼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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