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她的道義
夏日伴隨著喧囂的蟬鳴聲而來, 皇城悶熱，謝青鳶時常能看見一陣又一陣的熱浪。
因病軀的緣故，永安宮歷來是不許放冰鑑的, 只有幾株槐樹弱弱擋著毒辣的日光。謝青鳶有時熱得受不住，會央求十二從御膳房帶些酥山來。
往常十二待謝青鳶也算有求必應，唯獨這件事不敢擅作主張。畢竟謝凝風特意囑咐過她, 謝青鳶的身子不宜食太涼的東西。
總歸不忍見謝青鳶受苦，十二每日都要送些烏梅湯來。
通常是午後, 謝青鳶枕在楚玄舒膝上，聽著晦澀難懂的政事。十二向來聽不懂那些，她端著烏梅湯走進永安宮, 招呼謝青鳶多少喝些。
這日如往常一樣, 十二方走進殿內便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倒不是謝青鳶在喚她，她家殿下正把玩著楚玄舒腰間的玉佩，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
“清河堤壩的預算, 僱一個人竟漲到五錢銀子一天了。孤當年遇到十二時，她瘦得不成樣子。十二也幹過這種活，孤記得她說過，那會兒的行情不過一兩錢。”
十二有些意外, 沒想到這麼些年過去了, 謝青鳶還記得她當年的隨口一談。心一暖，笑著附和。
“十二那時太小了，上面的人是不給我們錢的, 每天只管兩頓飯。這還算好的, 十二力氣大，她們還肯要十二...”
談起過去那段灰暗的日子，十二不免有些感慨。她和謝青鳶的第一次相遇發生在臘月, 一連幾日大雪，連小販都不出攤了。
她蜷縮在深巷，以為要去見老天奶了，誰料她家殿下先一步找上了自己。
殿下問她叫什麼，十二搖了搖頭，附近的人都叫她小叫花。她不好意思將這稱呼告訴殿下，殿下便給她起名為十二。十二仍能記得當時謝青鳶說了什麼。
“我名字裡，也有一個和十二有關聯的字。今後，你跟著我吧。”
她的過去雖是灰濛濛的一片，可自從跟了謝青鳶，日子就鮮活了起來。十二沈湎於過去，絲毫未察覺出周遭空氣冷冽了下來。
謝青鳶起身，從楚玄舒手中接過副本，細細打量著，唯恐錯過什麼細節。
“前些日子戶部呈上的稅收和往年比對，有明顯上漲嗎？”
楚玄舒搖了搖頭，謝青鳶蹙眉，緊盯著謝凝風落下的“準”字。須臾，她將副本收好，向著殿門外走去。
“孤要去趟養心殿。”
“玄舒陪著殿下。”
人聲遠了，十二後知後覺烏梅湯原封不動地待在碗裡，永安宮不知何時只剩她一人。她一時失落，往日跟在殿下身邊的都是自己。
還不等她失落多久，腳步聲又傳來。十二抬頭，見謝青鳶略有些著急的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匆匆帶向殿外。
“怎麼不跟著孤？”
十二楞了一瞬，還沒反應過來，便察覺到一道淡漠的視線流連於自己身上。夏日燥熱，偏偏這道視線讓她生了幾分寒意。
恰是此時，謝青鳶鬆開了她的手腕，十二得以向著直覺處望去，卻只看見楚玄舒目不斜視地注視著前方。
準是這天氣太熱，才讓她生了錯覺。十二不再多想。
謝青鳶心裡裝著事。她步伐匆忙，待趕到養心殿已出了不少薄汗。懷桑通報的功夫，她察覺到一陣柔香襲來，抬頭，見楚玄舒手握一方帕子，細細為她擦著汗。
楚玄舒似乎對於自己的反常並不感到驚奇，她沒有問自己來養心殿的緣由，只安安靜靜陪在自己身邊，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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