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她終是沒有打破這安寧的平靜。
離開寺廟時，謝青鳶還想拉著楚玄舒去泛舟，謝凝風派出的影衛卻提醒她們該回宮了。謝青鳶一時失落，她 看了眼天色，從不知時間過得這般快，往日和十二一同出來也沒有遇到過。
“阿鳶，往後還有機會。我們還有好多日子。”
楚玄舒輕聲說著，那時鐘聲未停。她怕謝青鳶聽到，又怕謝青鳶聽不到，更怕謝青鳶聽到卻選擇沉默。
“你說得對，還有好多日子，往後...往後我再和你出來，一定補你一次泛舟。”
說著，謝青鳶從袖中掏出一早準備好的禮物。那是一方小巧的烏木匣子，握在手中有些許重量。她推開蓋子，溫潤的珠串得以窺見當日的餘暉。
玉色是極淡的青，讓人想到雨後青山的薄霧，朦朧又縹緲。謝青鳶第一次見到這玉時，先想到的是楚玄舒的眼睛。它們一樣的漂亮，一樣的令人捉摸不清，又一樣的令她眷戀。
“先前聽十二說，我給丫頭們分寶石時，你看了許久...我記得，你素來不喜歡太豔麗的東西，何況，那些寶石配不上你。”
在楚玄舒茫然的目光中，謝青鳶確信，直到此刻，楚玄舒都沒有反應過來今日是她的十六歲生辰。
“楚玄舒，生辰快樂。方才我在佛祖前許了願，願你今後平安喜樂，萬事勝意。能為自己而活...”
楚玄舒良久無言。謝青鳶微微困惑，抬眸的一剎，清晰看到了楚玄舒的淚。被淚水侵染的眼睛，更似那玉的色澤，勾起謝青鳶從未有過的慾望。
太久了，謝青鳶沈浸於自己的命運中太久了。浮世萬千，於她眼中不過沒有溫度的表象，她希望一些人的命運向著善的一面發展。更多時刻，她卻深知自己無力承擔她人的期待。
矛盾促就了謝青鳶的沉默。她一邊施展善念，一邊又迴避期許。對於一個連活著都是奢望的人來說，她沒有時間去關注旁人的未來。
唯獨在這一刻，在又一次看清楚玄舒的淚時，她不再想著迴避。謝青鳶生出了一種荒謬的錯覺。楚玄舒的確被安樂鄉荼毒了，卻不是關於安穩與權力的安樂鄉，而是有自己的天地。
倘若自己離她而去，她的命運一定會發生改變，結局無法預測。
換言之，她需要自己，她需要自己去救她。
那是第二次重生，謝青鳶錯過的事。是溺水之人的目光，沒有怨恨，沒有憤恨，只有淡漠。偏是那種淡漠，成了謝青鳶無法擺脫的夢魘。
夢境輪迴，她一次次在命運的選擇前失之交臂，親眼目睹楚玄舒的墜落。那時先流淚的人不是楚玄舒，而是自己。
她為楚玄舒而落淚，淚裡不乏有對自己的控訴。這是無解的僵局，死亡是僵局，無力改變她們的命運。
救她。
水中的神明重複著這兩個字。死亡無濟於事，能打破命運的只有她。她揹負的不僅是自己的命運，還有楚玄舒的命運。
她又怎能棄楚玄舒於不顧？
末了，謝青鳶親手將那珠串戴在了楚玄舒手腕上，她的直覺沒有錯，手串很配楚玄舒，比那些寶石好看得多。
“阿鳶，我很喜歡，今日是我這麼多年來最快樂的一天。”
“阿鳶，謝謝你。”
回宮的路上，謝青鳶靠在楚玄舒肩頭小憩。她陷入關乎過去的回憶，她分辨不出那究竟是回憶還是夢境。
她看到了那支金簪，她將它送給楚玄舒，卻沒有收穫楚玄舒的分毫喜悅。
夢境一轉，楚玄舒舉起那支金簪，將它刺入她的喉嚨。謝青鳶感受到一陣噁心，生理上的噁心。而後，她漸漸嗅到血腥味，這噁心又混入思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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