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事增長了謝青鳶的閱歷，卻也讓她逐漸懂得了藏於平淡後的東西。她說不上具體是從哪天開始，謝青芷與謝青禾平平無奇的話語後，隱著令她生畏的試探。
於是謝青鳶猶豫了一瞬，那一瞬成為一道無法修覆的裂縫，無聲無息地蔓延著。她察覺到了，她們也察覺到了。
這些，是謝青鳶無法說出口的東西。那段迷茫的日子，她愈發依賴楚玄舒，好似整個世上，唯有在楚玄舒面前，虛偽無處遁形。
楚玄舒從不抱怨，亦不挑撥，總用一雙柔情的眸子注視著謝青鳶。
凝視著她的雙眼，謝青鳶甚至覺得，謊言和她的阿楚沒有任何關係。她慶幸第七次重生，她聽取了水下神明的警示，將恨的枷鎖從楚玄舒身上剝離了。
她豢養於錦繡林中的楚玄舒不是過去的楚相，她純粹，乾淨，溫柔，沒有令自己恐懼的銳利。
楚玄舒太好懂了，她無須自己的猜忌，她和外人都不同。
愈是政事忙碌，謝青鳶愈是喜歡躺在楚玄舒懷中，玩弄她喉間的那顆痣。她輕撫著它，楚玄舒眸中會浮現一層漂亮的霧氣，撒嬌般喚自己一聲阿鳶。
這誘惑太深，以至於後來不是楚玄舒的月汐日，她也會坐在楚玄舒的腰上，細細撫摸著它。直至夜深了，楚玄舒哄著自己入睡。
她絲毫未察覺自己對楚玄舒的依賴過深，以至於她的閒暇時間幾乎全部給了楚玄舒。
皇城入秋後，京都的風言風語平息了。與其說是平息，倒不如說作眾人已將所謂的傳言認作了事實。
秋風卷著幾片枯葉，搖搖晃晃跌入永安宮時，謝青鳶將摺子放下。
“阿楚。”
她喚著，憑藉習慣張開了手，以往的楚玄舒都會將她抱起。可這一次，楚玄舒只是默默扶起了她。
“殿下可是困了？”
“？”
久違的稱呼，令謝青鳶莫名心虛。她下意識向後望去，永安宮的門前落著一道熟悉的影子，片刻後，謝凝風走了進來。
“母皇...”
自她參與朝政，謝凝風就免去了她每日到養心殿的會談，以示體恤。起初的日子謝青鳶還隔三差五往養心殿跑，後來因...她已忘記上回去養心殿是何時了。
“你退下吧。”
謝凝風神色覆雜地看向楚玄舒。楚玄舒垂眸行禮，退至殿外。門未關嚴，留了一道縫隙，秋日的殘陽順著那道縫隙鑽入殿內，塵埃在光線內紛飛。
殿內安靜了下來，謝青鳶意外感到幾分心虛。像幼年時闖了禍，站在謝凝風面前，她不善說謊，便沉默著，殊不知謝凝風早已看穿了一切。
“鳶兒，你已經及笄了。”
謝凝風平淡稱述著，謝青鳶聞言抬眸，眼底閃過幾分困惑，似乎不明白謝凝風為何會談及此事。
“朕聽聞，你還和楚玄舒共住一室。”
仍是稱述，謝青鳶欲言又止，她沒有反駁。果不出所料，謝凝風話鋒一轉。
“鳶兒，朕知道你偏愛外邊那位，可你長大了，和她在外人面前時應懂得分寸。外人礙於你的身份，不敢妄議於你。她們會說誰？”
這些話不該由謝凝風對謝青鳶說。帝王原以為十二會早早告知謝青鳶有關京都的風言風語。可眼見一整個夏天過去了，她的女兒仍不見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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