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得不巧啊
“阿餘，這種藥只能保他睡兩個時辰。”
“而給你的香雖比不上安息香，卻也有寧神辟邪之效。你兄長說起安息香的事時我便將三清山上的香挑了幾塊放起來，心想你若到洪州，定有用得上的時候。”
孟長碧坐在茶攤之後，著眼去看旗子後戴著幃帽的女子。
祝餘點頭道：“當初你來信時都叮囑過了，鬱連寒的事暫且放到一邊。那兩個巫人不知有何神通，總要弄清楚，不然我放心不下。別的倒還好說，若他們真是晉王殿下的人，鬱連寒的處境怕是危險了。”
她抬眼看向斜對面跪在藥鋪前的女子，聲音低了些：“我疑心這女子也是他放出來誘我和鬱連寒上鉤的人，若不是她和那兩個巫人出現的時機如此巧合，我原本倒沒想到鬱桓益頭上。現下看，只有先證實我的猜測最好。”
孟長碧眉頭一皺：“你要怎麼做？”
祝餘張開手：“長碧道長，借寶劍一用。”
孟長碧雖心有疑慮，但見祝餘聲音沈穩，便從身後抽出了長劍。祝餘將劍藏至身後，轉身向後退，漸漸隱到茶攤後面的巷子裡。孟長碧快步跟上，只是方走兩步，卻見祝餘沒了蹤影。再停步留神聽著，房頂上的巫人猛然跳落至他面前。祝餘在巫人身後身形一動，身姿如流雲般快而輕的幾步邁過去。她一手扼住人的脖頸，一手拿著的長劍，猛地從他頸下一寸的皮膚划過去。
霎時，細細的血柱從巫人頸下噴出，卻又奇異地停了。
孟長碧一步上前將他制住，祝餘方鬆了手，抬手撩起濺滿血跡的幃帽。
那被“劃開”脖頸的巫人倒在地上，已經兩眼一閉昏了過去，可剛被刺破的傷口竟開始快速地凝結。孟長碧用劍鞘輕輕撥弄著那道被髮絲遮住的傷口，再看，猙獰的裂口處竟有黑乎乎的小蟲吃著血從傷口裡向外爬，一波波地凝結，將還在流血的傷口堵住。
“在青州時為了找銷明草的蹤跡，我曾看了不少古書，”祝餘用劍尖輕輕挑起一隻小蟲，“其中有一本書曾提起波斯國的某種花樹上盛產一種小蟲，此蟲可煉製入藥，亦可被巫人拿去煉製蠱蟲，控制人的心智。今日見這兩個巫人，我想他們何以在短短數月間吸納如此之多的信眾，其中必有蹊蹺。”
“縱使民眾容易被這些巫人矇蔽，也絕不該連官府的人都放任他們妖言惑眾，”祝餘低身掐過巫人的臉，“書中說這蠱蟲若是破體而出，便會令人失去從前的記憶。他沒有性命之憂，只是再醒來的時候怕是什麼都記不得了。但其他的巫人定會知道他已經出事，今晚恐怕會找上門來。到時候，還望長碧道長出手相助。”
“這是自然。”孟長碧輕探巫人的鼻息，“你來信時我就萬分擔憂。若你在洪州出了事，我該怎樣向廷光兄交待？”
祝餘嘆口氣，抬眼瞧瞧天色：“長碧道長，你怎麼和玉娘說同樣的話？”
孟長碧將昏倒的巫人拖到牆邊，再去看祝餘的臉。
日頭正烈，她的面容在沾血的幃帽下泛著一層柔軟的光澤，眼睛看向了遠處的天。他心下一沈，卻也不好說，又說不通為何會有這種異樣的感覺，只得道：“你及笄時，你兄長來信問我，說他那幾日總夢見你……你突遭橫禍，他心驚不已。他要將你留在家裡，你偏又愛出門闖蕩。如今你及笄已經兩年，你兄長還是日夜擔心那些噩夢成真。”
“縱使你有不得已的理由接近鬱連寒，”孟長碧無奈搖頭，“總也得告訴你兄長一聲。”
這怎麼說呢？
前幾次，兄長都因為牽扯進阿爹和鬱連寒的事情死在她前頭。她萬不能再讓他死第九回了，哪怕，哪怕——
祝餘垂眸，抬手將那沾血的紗簾扯下來：“這是自然。”
孟長碧眉頭微動：“你此次來洪州，還有哪些人知道？”
“除了你和兄長，的確還有一人，”祝餘用扯掉的紗簾輕輕擦著長劍上的鮮血，“只是她不可能將此事告訴鬱桓益，所以鬱桓益或許一開始並不清楚我和鬱連寒會在洪州。但我們從章江門上岸時正是白日，即使喬裝打扮，若被鬱桓益的親信看到了，也一定會向他稟報。若鬱桓益操縱著洪州信州兩地的巫人，他在碼頭必有眼線。”
祝餘慢慢道：“只是我不懂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為了帝位？那直接派人殺了鬱連寒便是，何至於如此大費周章。
“他們來了。”
孟長碧收劍入鞘：“阿餘，萬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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