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春風早
鬱連寒望過去，聲音霎時停住了。
祝餘沒言語，推了茶盞出來為她倒茶。那女子倒也沒再管鬱連寒，反倒走到祝餘身側坐下來，親親熱熱地撈起她的手臂：“嫂嫂，你們從杭州出發前，我收到你的信後便即刻啟程往這邊過來了。只是當時不知你竟這麼快就能和哥哥做了夫妻，若我早知道有這樣的緣分，也該客氣些。”
鬱連寒的目光從兩人身上掃過，再去看她們交握的手。
他皺起眉頭，彷彿忘掉了剛才祝餘直呼其名的事，聲音悶悶地滾出來：“鬱微寧，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鬱微寧抬手託著自己的臉頰，那與鬱連寒有五分相似的臉上多了一分笑意：“哥哥能來，我為何不能來？何況我與阿餘相識得早，起碼早過你。我和阿餘在青州相識，她知道你想要辟邪的寶貝，特託人先去我府上問了。否則你以為你這王府的門這樣好進，她能千里迢迢地趕過去。”
鬱連寒側眼瞧祝餘的神色，像是想確認此話的真假。
祝餘卻沒搭理他，只悶頭喝著茶。
“託的誰？”
“還能有誰？駙馬與她兄長都曾任職於禮部，她便託駙馬將這話轉來了。我本要寫封信給你，誰知子光突然病了，我便將這事耽擱了，”鬱微寧轉眼看向祝餘，“嫂嫂，這些日子著實辛苦你，哥哥的脾氣一貫是這樣的。”
鬱連寒將祝餘的手拔出來握到自己手裡，目光如箭：“你竟還和陸明糾纏不清，鬱微寧，若是被駙馬知道了——”
“你不說，我不說，他怎麼會知道，”鬱微寧莞爾一笑，“不叫他知道就是了。子光病的這些時日，嫂嫂將長碧道長在三清山上制的藥送到了我府上。她只為了見你一面，光這藥就求了兩月有餘。你現在竟疑心她與長碧道長有私情，即便見過又如何？”
不對，不對。
他們說的不是一碼事。
縱使祝餘和孟長碧沒有私情，也不和今日的事有什麼干係。而是祝餘的確有事瞞著他，並且是和孟長碧一起瞞著他。她竟和別的男人有秘密，豈有此理！鬱連寒隨即攥著她的手腕，指尖探上她的脈搏。
而祝餘脈象平靜，不慌不亂，全無心虛之相。
“洪州這群巫人的事，子光在青州時就聽說了。司天監明明早已和陛下稟報過此事，朝廷也下令嚴禁巫人作亂，但洪州這群巫人卻越發狂悖，他著人調查後便疑心與鬱桓益有關，”鬱微寧慢慢道，“只不過事關天家顏面，你又遭到陛下貶斥，他沒有依靠，不能擅動。你們的船進章江口時，我的船就在後頭。鬱桓益乳母的舅兄就是洪州人氏，他去過一次公主府，我認得他。那日你們先上岸時，我分明看到他就在碼頭上。”
“至於孟長碧的事，你問嫂嫂吧。”
鬱微寧旋即端起茶：“夫妻之間吵歸吵，可不能生了嫌隙。”
鬱連寒聞言輕笑一聲，抬手彈向她的杯底：“鬱微寧，你揹著駙馬與陸子光藕斷絲連，竟還有心思教訓我們不能生了嫌隙。你與駙馬倒是沒有嫌隙，你不過是揹著他和陸子光過起好日子了，哪算得上嫌隙？”
鬱微寧冷笑道：“哥哥，這訊息若從你嘴中傳到駙馬耳邊，我便稟告陛下你擅離杭州。”
祝餘及時打斷兄妹倆的拌嘴，將手中的“安息香”放到桌上。
“殿下，我們從杭州啟程前，我確寫了兩封信。一封給微寧，另一封給了孟長碧，”祝餘低聲道，“給微寧的信是告訴她我已經到了杭州找到你，並打算與你離開杭州暫且避禍，叫她不必掛心。給孟長碧寫信則是因為我們走水路必會途徑洪州，他熟悉江南西路的風情土俗，若有他在洪州接應，我們應當好過些。”
“原本要告訴殿下，誰知殿下容不得旁的郎君同我說話，我只好悄悄地同他見面。”
鬱連寒輕眨眼，一旁的鬱微寧卻笑出聲來：“哥哥也太小氣了，這不是君子的肚量。”
“給殿下下完藥後我便去見了孟長碧。他之前就來信同兄長說起過洪州巫人作亂一事，只是當時晉王殿下被降位，貶到虔州居住，而孟長碧寄來的信件中，‘虔州’兩個字被雨水所汙，因此我與兄長並不知那群巫人背後的人興許是晉王殿下。直到我帶著銷明草來杭州獻寶，在玉孃的茶館聽到幾個茶客說起晉王殿下在虔州時的奇聞逸事，我方想到孟長碧信中提到的巫人或許和晉王殿下有關。”
“所以我疑心那婦人和那幾個巫人都是鬱桓益放出來引殿下上鉤的把戲。”
“若殿下此時出頭，被人知道了殿下擅離杭州……”祝餘搖頭道，“所以我便找孟長碧仔細問問，總比敵在暗，我們在明的好。又怕殿下多想，所以我便假裝今晚才第一次見孟長碧，誰知因這一點香被殿下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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