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魔衛道
“死人了，死人了，葛麻子家死人了！”
祝餘醒後只喝了一碗茶，現下飢腸轆轆。還沒等端起小廝剛送上來的飯菜，就聽邸店外頭一陣喧鬧。她安坐不動，鬱連寒也不動，只有鬱微寧起身去外頭。祝餘輕輕攪動碗中的湯水，並未抬眼：“殿下不去看看嗎？”
鬱連寒似是還在意昨夜之事，只冷笑一聲：“有你的長碧道長去看，我何必去在意那些熱鬧。”
祝餘瞭然般點頭：“殿下可還是在為昨夜之事生氣？我是不該將那假的香充作安息香拿出來，只是我知道長碧道長一定會救我們，安息香珍貴，我便不想浪費。再說，離開洪州後我們還有好一段路要走，總也得為自己留個準備。”
鬱微寧在邸店門口探頭看了片刻，又走回來。
“是那間藥鋪的東家死了，”鬱微寧抬頭道，“那幾個巫人正將他的屍首向外抬。衙門的人倒是也來了，但那幾個人卻只看著，並不動作，竟由著巫人將屍首抬走。長碧道長想要阻攔，還被官府的人推了一把，當真荒謬。”
“殿下，隨我去看看？”
祝餘話音落下，卻也沒管他是否點頭，扯著他的袖子就將人拽出去。街上已經擠滿了看熱鬧的人，鬱連寒跟在她身後，不覺間握住她袖內的手：“既然鬱桓益的目的是引我們出來，我們現在露面豈不是正合他意。”
“他既已知道我們來了，躲也沒用，”祝餘輕聲道，“昨日那娘子抱著孩子在藥鋪前苦苦求藥未果，今日藥鋪的東家就死了，這事一定會被賴到她頭上。無論她是不是鬱桓益丟擲來誘我們現身的，我們現在都走不脫了。”
祝餘聲音沈穩：“不如一看。”
祝餘拉著他擠入人群之中，只見藥鋪前的三個巫人正將藥鋪東家的屍首從裡間抬到了門口。她略略望一眼，屍首頭朝北，身上只穿著一件薄薄的單衣，想是夜裡突然死的。
門口坐著的婦人掩面低泣，向一旁的差役哭道：“官人，我早上醒時便見他倒在地上成了這幅模樣，夜裡沒有聽見半點聲響，實在不知他昨日還好好的，今日怎麼就忽然死了。”
鬱連寒低眼去看那具屍首，屍身雖已蒙上布，但那兩隻手還垂在地上。他看一眼，將祝餘向後拉一步：“阿餘，他雙手指尖發黑，這是中毒的跡象，也只有中毒才會半夜暴亡。巫人擅使毒，這說不定就是他們的主意。”
祝餘略一思忖：“你見過像他這般毒發的人嗎？”
“世間的毒有成百上千種，宮中常見的不過那幾種。我母親出降前常擺弄藥材，她曾對我提過有一種花的汁液可作毒物，三滴便可要了人命。而毒發的人面色發青，雙手指尖發烏，”鬱連寒就勢抬起她的手指，“自指尖到掌心，全都是黑的。這種毒極其少見，我今日也第一次見。”
鬱微寧聽見他們低語，從另一側擠了過去，也勾起祝餘的手。
“母親的確提起過這種毒汁，但是並未說到底是何種花樹的汁液。那時我和哥哥也只不過是幾歲稚童，即便她說了，我們未必也還記得住，”鬱微寧低聲道，“他的死狀如此嚇人，不知這些巫人要拿他做什麼文章。”
鬱微寧剛說罷，只聽前頭的巫人忽地將白布掀開來。
他左手執一黃色藥袋，右手拿著一柄用綢緞裹起的朴刀。風聲陣陣，他仰頭對天低頌幾句咒文，隨後猛地分開雙腿跨到屍首上方。眾人都盯著他手上動作，他猛地將朴刀揮下去，正正地砍在屍首上方的臺階階面上。
不待他說什麼，蒙著白布的屍首竟在塵土飛揚間微微一動。站在最前面的人當即大喊一聲：“他動了，他動了！”
眾人霎時亂成一團。
有從後面要擠上前去要看的，又有擔心詐屍急著從前面擠出去跑掉的。祝餘險些被推搡著和鬱微寧擠散了，前後動了兩步，被鬱連寒伸手抓住手臂帶了回來。他一手護著她的腰將她定在自己身前，另一手伸出去抓住要被人流擠走的鬱微寧，揪著她長衫的後領將她拉回到祝餘身側。
鬱微寧方站穩，來不及抓住祝餘的手臂，又被前面亂轟轟的人擠著向後退了幾步。
她從另一側擠出去，腳下一歪，正要摔倒了，身後忽有人穩穩地托住了她。
男子的手臂筋骨結實，從她腰後穿過，將她扶穩在地上。鬱微寧單手抓住他的手臂站穩，正疑心是誰這樣大膽，抬眼卻怔住了。她扶在他手臂上的手輕輕鬆開，眉頭微皺：“你怎麼在這裡？”
他沒立即答她的話，卻向她身後抬手行禮：“參見殿下。”
前頭已經被看熱鬧的人擠得滿滿當當，祝餘不知被踩了幾腳，終於被鬱連寒護著擠了出來。而鬱連寒看到眼前男子的臉，竟也輕輕皺眉：“不必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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