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誓隨便發
毒誓罷了，祝餘隨口可以發一連串。
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她哪一次沒在鬱連寒面前發過誓？如今也不過再發一遍罷。祝餘照著他說的發了誓，將人三言兩語哄好了，待鬱連寒睡下後和程鐸一起去了馮府。原本兩人先到衙門打聽，聽得幾個人說，仵作驗過的，馮元蔚就是意外落水，現已叫管事把屍身抬了回去，過一日就下葬。
按著尋常規矩是要停靈的，但馮元蔚死在水中，屍身已經開始腐壞，放不得日子，隔日就要葬下去。
祝餘知道這府中有古怪，特地帶了孟長碧包來的符紙。
二人以弔唁之名進了府，府中內外的人氣與那一日祝餘和鬱連寒來時相比盛了許多。進門後，僕廝和女使分別引著他們進內院上茶，靈堂就設在馮家的祠堂內。祝餘一路看過去，各人各司其職，井井有條，全然不似那一日寂靜可怖的境況。
女使給兩人上了茶，管事在門外叮囑道：“那是京中來的官人，原和我們家官人是同年科考，萬萬不能怠慢。”
“是。”
女使便將瓜果點心都呈上來，給祝餘又添了茶。
祝餘端起茶，見這女使就在一旁侍候，不曾離開，便問道：“不知你家娘子現在何處？我聽聞她的病已好了許多。天妒英才，官人這樣去了，不知她該如何傷心。若娘子還沒歇息，我可否見一見？”
女使不過十三四歲，模樣還是小孩子家，說話也怯生生的。
她低頭道：“我家娘子已好多了的，這兩日也清醒得很。只是今日官家的人忽然將官人抬回來，娘子嚇著了，好一陣子才緩過來。娘子醒來後便仔細打點，將喪事怎麼辦一一地說了。如今府中的人都聽娘子的把事做好。只是她今日勞累，估計是睡下了，若娘子想見，不妨明日再見。”
怪不得。
那日馮府還不見一個僕廝下人，不知道是哪裡去喝酒了。而近日她和程鐸一路走過來，各人都做著手上的事，若無一個主事的人，也不會這樣事事條理。她點了點頭，與程鐸對視一眼。程鐸便也端起茶：“那可否請你帶路，我們去靈堂弔唁一番。我與你家官人乃是同年做官，在京中時多有來往。如今他去了，我也總要在棺前哭一哭才是。”
“那請這邊來。”
靈堂裡有兩個小廝正跪在地上守靈，昏昏欲睡。聽到人來，他們方整理衣袍向另一頭跪著。棺木就停在靈堂的正中央，棺蓋緊閉，依舊有難聞的臭氣傳出來。那女使年紀尚小，臉上的事還藏不住，剛引著他們進來便要吐出來似的，忙退了出去。
程鐸上了一炷香，再看旁邊守靈的小廝。
二人鼻子裡似乎塞了什麼東西，說話才甕聲甕氣。
祝餘從他二人手中拿起香，走到棺木前看。靈堂裡已經燃起了遮蓋異味的香料。但屍臭哪是一星半點香料的香氣能掩住的。祝餘也忍著這氣息上前，棺木蓋得嚴絲合縫，像是怕什麼人開啟似的，還未下葬，棺材已釘上了釘子。
祝餘不禁想起那日她和鬱連寒在後院見到的墳塋，上過香後便去看那兩個小廝。兩人是打個盹的時候才聞不見臭氣，現在被叫醒了，縱使鼻子裡塞著紙團還是忍不住抬袖掩面。祝餘低身道：“今夜可有與你們輪換守靈的人，只你們兩個怕是熬不住的。”
“多謝娘子體諒，只是現在府中人手不夠，我們得守到天亮了。”
另一人又道：“近日後院的女使都病了，實在找不得人來替。”
程鐸拜了三拜，方回頭向祝餘身邊走去：“病了？哪一日病的？”
“這……大約是晉王殿下來的那日吧，”小廝道，“殿下帶人進府，說是要來找人。那一日後院的女使正巧都病倒了，不然也能出來幫著找一找的。現下只有前院的兩三個女使還是好好的，其餘的都正吃藥呢。”
那不就是她和鬱連寒在馮府中遇險的那一日嗎？
祝餘眉頭一動，便蹲下來同他們說話：“那你們後院是否有一座墳塋，正靠著後門？”
小廝眉頭緊鎖，面露難色：“娘子這話說得奇怪，我們雖進不得內院，但內院若是有座墳，我們不會不知道。府裡怎麼會有一座墳？倒是外頭的確有各式各樣的傳言，只不過只有我們在府中當差的知道，那都是傳言罷了。”
那她和鬱連寒看到的，難道只是幻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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