徑寸
祝餘將信將疑，正待問個清楚，卻見門外依稀映出個削長的身影。
荊翼忙阻著她向後退一步，盯緊了門外的人影。可這黃符還沒飛出去，門就兀自開啟。外面朗月映著庭院，照出那人的面容。祝餘望過去，他便抬起臉，周身卻讓絲絲冷意裹住。那股若有若無的鬼氣騰起來捲到她身前，她正想這是誰，卻看清了他仰起的臉。
鬱連寒向屋內瞥一眼，聲音淡淡的：“阿餘，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荊翼驀地鬆了口氣。
“我當是誰，原來是殿下。”
祝餘原本蹙著眉頭，見來人是他，不禁也輕舒口氣。方才或許只是錯覺，她還以為真有鬼來了。鬱連寒倒像是在她身上安了一對眼睛，她不論走到哪裡，他都能找得來。她上前和他說話，先低聲：“我心中有幾分疑惑，所以想來問問馮靜宜，不曾想——”
她話到這裡，回頭望去，“馮靜宜”已經閉著眼睛歪倒在床上，不知生死。
祝餘一驚，回身便要上前看她，卻被眼前人輕輕拉住。鬱連寒的手是微冷的，扣住她的腕子，指尖從她脈搏向下的一寸滑到掌心，勾住她的手。兩人的手便在袍袖底下相觸握起來，她要撥開他，反倒被這隻手握得更緊。
荊翼上前瞧了瞧，回頭道：“她沒事，我暫且封住了她的五感。巫人做法同她的魂魄相感，便會用她的眼睛看到我們，將她的五感封住，那些巫人一時半刻便不能拿她怎樣。不過娘子，只怕我現下解釋，你也不信罷？”
祝餘不答，轉眼看著床上的女子。
時機怎麼就這般巧？偏偏是荊翼和鬱連寒在的時候，“馮靜宜”要說什麼便被打斷了。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先出去罷。”
“殿下怎麼會來此地？”
幾人從馮府後門出去，另尋了一家邸店。鬱連寒等荊翼出門，方才挑起油燈的燈芯。祝餘看著他的臉，總覺著他此刻的神情有種說不出的怪異，好似在哪裡見過，又好似……她按按眉心，鬱連寒已將一封信擺到了她手邊。
“你出去後，有一個自稱雲捷軍前副都指揮使的人來送了信。說是娘子不告而別，讓他好生擔心，”鬱連寒臉色微冷，“他從城外一路打聽才知道娘子住在此處，依約送上她父親的書信。”
鬱連寒說到此處，眸光微動：“阿餘，你還和別人相約要做什麼？”
“我阿爹的信？”
祝餘喉頭一滯，臉上有幾分難以置信。看信封外封得嚴嚴實實，鬱連寒應當沒拆開過。裴由竟然會給她送信……不知這封信是真是假，還是他故弄玄虛。她略作斟酌，當著鬱連寒的眼前將信封小心拆開，取出裡頭的信紙。
只有短短三四行字。
她粗粗掃過去，信上是幾句囑咐她不再擅動，暫留在洪州的話，並無其他。鬱連寒也只掃這信一眼，見她像忘了什麼事似的，便輕聲開口：“阿餘是不是忘了自己初到王府時，說起過父親被奸人所害。如今怎麼好好的，你阿爹一邊給你寄信，一邊又要到洪州了？”
祝餘還在想著阿爹這信的用意，此時猛地回過神看他的神情，總算知曉之前鬱連寒在她說到阿爹會坐船過來時為何會是那種神情——她怎麼能在他面前說漏嘴了呢？一定是在水裡泡壞了腦袋。時到今日，她才想起此事，不知鬱連寒這幾日已經懷疑她幾千遍幾萬遍了。
她攥緊手中信紙，又忽地鬆開：“我若說有苦衷，殿下會信嗎？”
這麼大的事情，她怎麼現在才發覺？
祝餘心下一陣懊惱，又見鬱連寒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模樣倒不像要動怒。他將那信紙拿到眼前，笑容帶著幾分嘲意：“也罷，你既有苦衷，我便不再追究。何況你瞞我的事情也不止這一二件，我哪裡計較的過來？”
鬱連寒性子喜怒無常，祝餘也不知他這話是真是假，便湊上前看她。
她向他身旁坐坐，便探頭過去，靠在他肩前去碰他的手。鬱連寒的手還是涼的，她有意去暖他，聲音也柔了許多：“殿下能體諒我的苦衷，我感激不盡……我可指天對地發誓，雖有隱瞞，但絕無傷害殿下之心。”
祝餘揀著他素日愛聽的話說：“日月可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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