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夫今天死了嗎》好景(1)

作者:瞰霧·1個月前

好景

他與祝元敬用了徑寸珠,祝餘當真活了過來。

只是儘管千瞞萬瞞,那十條人命的事情還是被她知曉了。況且那十人已死了,他們總得還上因果。第一次醒來,祝餘不記得任何事,一切重來,她只知道自己在青州無憂無慮地長大。本以為會這樣下去,但天道終究不會讓事情如此順利,她漸漸地想起往事。可她記起往事,就意味著她的死期越來越近。祝元敬和他商量,只有他們作為施術者中的人死去,才又回重來,祝餘才能再活一次。

所以第一回,祝元敬動手殺了他。

徑寸珠每轉動一次,他們便要死一次。但鬱連寒心中並無懼意,死就死罷,反正再醒過來,他就又可以見到祝餘了。

祝餘第二次醒來,這次她並非記憶全無。

她只記得爹爹怎麼殺了自己的丈夫,在他面前遮遮掩掩的,生怕被他看出“前世”的恩怨。鬱連寒心裡覺得好笑,只盼著這一次他們能一起過得長久一些,只可惜不到三個月,祝餘又快想起來了——上天無情,總會安排一些人和事冥冥之中提醒著她。祝餘心思極細,每一次都會慢慢接近真相。

無計可施,這一次是他殺了祝元敬。

徑寸珠再轉動,這一次,祝餘顯得比上一次更謹慎些。在她看來,爹爹和夫君竟然為了殺死對方不擇手段,而每次他們其中一個死了,過不了多久她就會再死。鬱連寒想象得出他死後,祝餘會如何神傷。但不要緊,很快一切都會重來。

不好的是,不是每一次重來他們都是夫妻。祝餘小心翼翼,膽戰心驚地想將他和爹爹隔開的樣子好笑又可憐。他便可以這樣說服自己……祝餘也是不想死的,她想活,所以他們逆天施術,並非違揹她的意願。這八九次下來,他們相處的時間一共也不過三年。三年……太短了,太短了,他想和她長廂廝守的。

這一次再醒來,他們彼此該不認識,他要裝作不知情,等著從益都遙遙而來的妻。

祝餘這回想出的辦法是帶他遠離此地,越遠越好,避開她爹爹的“追殺”。他配合著她演戲,看她怎麼編些謊話,只盼著這樣的日子再長一些。但徑寸珠是母親留給他的,鬱微寧已經隱隱覺察到他用了這顆珠子,多一人知曉便多一分讓祝餘記起的風險。可祝餘這次是透過鬱微寧之手才能假借獻草之名見他,她二人已經見過。他想,這次怕是又撐不過三個月了。

而洪州一行,種種事蹟更證明祝餘註定會記起來——他給她講過的巫人作亂的故事,借邪術以命換命的故事都在他們眼前出現了。馮元蔚用女使的性命換多病女兒的性命,他後宅那座孤零零的墳,瓷罐裡西陵下風吹雨的詩句……每一處彷彿都在提醒祝餘要趕緊記起來。

祝餘越想知道真相,就越接近真實的記憶。

那個叫荊翼的道人,已經先孟長碧一步看出真相。當年勸阻他和祝元敬收手的便是他和孟長碧的師父。他應該再攔著他和祝元敬,誰曾想他竟沒有再勸他,只嘆了一聲他們不該執迷不悟。

他和祝元敬將自己的性命綁在了這個術法上,每一次重來,他的身子便虛弱一分。或許會等到有一次他徹底醒不過來,而祝餘就能好好地活在世上。若是如此,他見不著她也好,只要她能活著便好。

這一回荊翼的話倒是提醒了他,若他不與她相識,祝餘是不是就能活下來?

祝餘醒來時看到窗外的桃花,坐起來長長地嘆了口氣。

怎麼鬱連寒又被她爹爹一劍殺了呢?

她千防萬防,甚至趕過去擋在了他們二人之間,鬱連寒都能被爹爹殺了,到底是有什麼深仇大恨?不僅這件事可惜,惠珠的事情也可惜,她總算弄清楚了一點洪州巫人的事情,馬上要找到惠珠的魂魄了,就這麼功虧一簣,實在可惜。對了,是誰帶她到院子裡去找惠珠的魂魄來著?

想不起來。也罷,她還是想想這一回怎麼辦罷。

帶鬱連寒逃也不行,不逃也不行,難不成她不與他見面,裝作從未有過這回事就行了嗎?她正思忖,妙珠從外面推門而入。她拿著兩枚簪花,手裡另有一隻青色的紙鳶:“娘子病了這些時日,現下總算好了。相公叫我帶娘子出門轉轉,清明快到了,外面也暖了些。這簪花是裴郎君拿過來的,叫我一定送給娘子呢。”

裴郎君?祝餘怔怔地想了片刻,總算記起他是誰。她坐起來看那兩枚簪花,不知為何覺得沒什麼意思,只看一眼就放了回去。紙鳶應該是哥哥做的,以前每年春天,他們都會挑個天清氣朗的日子出門去放紙鳶。她忽想起在洪州時,鬱連寒說起這洪州的南昌縣曾有人弄了一批極大的紙鳶,那裡的人都嫌怪,也沒賣得出去。

鬱連寒現下應該在汴京,不知道他會不會放紙鳶呢?

新柳剛剛冒出嫩綠的枝條,今日的天氣極好。祝餘將袖子稍稍挽起,手上的鐲子微晃碰撞。妙珠方才說,爹爹明日就會從臨淄回來,大約又會給她帶些新奇的玩意兒。祝餘拉動線軸,看那紙鳶在空中慢慢飛起,覺著眼前的景象似有幾分眼熟。鬱連寒大約是沒和她一起放過紙鳶的,他這人也怪得很。

前面幾回同她在一起,只有說不完的話要說似的。

這一回不能再見,他能夠好好活著罷?

妙珠在一旁笑:“等相公回來,裴郎君和娘子的親事是不是要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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