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燃燒仙人掌】
林希抬手擋住眼睛，平覆過於動盪的心情。剛才的夢太過清晰，她的胸腔仍在泛湧淚水。
林希待情緒漸漸平穩，用手機看了下時間，才凌晨三點。
她閉上眼，睡意全無。寧卓卓最後跳下去的情形在她的腦中一遍遍重複。
林希翻了個身，給寧卓卓發訊息：“剛夢到你了，有點想你。”
發完這句話，林希心裡稍稍有了安慰。剛剛的一切都是夢，現在才是現實，夢與現實是相反的。
林希再次合上眼，調換了幾個姿勢，依然睡不著。說不上來哪裡難受，快入冬了，氣候應該乾燥，這一夜卻格外潮溼，被子和床單粘在皮膚上，血漿般黏膩。林希起身，摸著黑把除溼機開啟。
除溼機在靜夜嗡鳴，林希耐著性子等它慢慢起作用。
手機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很快熄滅。林希糾結了會兒要不要睡醒再檢視，但反正這會兒也沒醞釀出睡意，她解鎖手機，是寧卓卓發的訊息，她這次竟然回覆得這麼快。
林希點進訊息裡。
“林希你好，我是寧卓卓媽媽。我現在在美國，寧卓卓剛剛去世了。”
林希把這條訊息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又從尾到頭讀了一遍。
她退出去看了下日期，10月11日，今天不是愚人節啊。
林希猛的坐起身，給寧卓卓打電話，手指有些顫抖，按了好幾次才按準語音通話鍵。寧卓卓有病啊，不年不節開哪門子玩笑。
寧卓卓為林希設定的專屬通話鈴聲響起，“寶貝寶貝來接電話，打電話來的是小呆瓜……”
林希呼吸急促地等著，音樂唱了好幾遍，沒人接聽。她掛了又打過去。
這次音樂剛響一聲就接通了。
手機裡傳來斷斷續續的抽涕，夾雜著一個哽咽的女聲。
林希聽出是寧卓卓媽媽的聲音。
在林希的印象裡，寧卓卓媽媽的聲音一直是溫柔的，不急不緩的，現在卻完全沒了往日的腔調，變得無措而蒼老。
寧卓卓媽媽說，林希啊，話沒說完，又哇的撕心裂肺地痛哭起來。
林希楞在那裡，久久楞在那裡。
她的眼前是湍急的海水，鋪天蓋地向她湧來，淹沒門窗，淹沒牆壁，淹沒地磚，淹沒她。
窗外淅淅瀝瀝，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除溼機的嗡鳴聲還在繼續。
林希的意識在被海水淹沒時抽離，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造一臺足夠大的除溼機，能把世界上所有的雨水抽乾嗎？
如果能做到，那對於烏雲、天空，對於大海、河流來說，會不會留下堿狀的、白漬的、永遠無法填補的、肝腸寸斷的鹹意？
手機跌落在被子裡，聽筒裡的哭聲仍在繼續，林希手腳麻木，癱坐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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