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冰島夜未眠】
凌祺外派期結束、返回英國的時候，林希沒去送他。
工作太忙了，浦東機場也太大太遠。她在微信上這樣和凌祺說，凌祺沒有回覆她。
那年冬天，林希和辛悅一同去了冰島度假。曾經每年雷打不動留給凌祺的假期，現在有了別的用途。
辛悅租了車，兩人從雷克雅未克出發，沒有計劃，沒有目的地，一路走走停停，開到哪兒算哪兒。
冰島的冬天，白天只有四個小時，天氣也不好，兩人乾脆大段的時間宅在民宿裡，隔著玻璃窗，風也大雪也大，視野一片蕭條，頗有些末日逃亡的意思。
辛悅笑說：“沒想到吧，你身邊只有我了。”
林希也笑：“那我賺大發了，喪屍來了都打不過你。”
辛悅近來迷上了拳擊，不出門的時候就拉著林希在空曠的客廳裡練拳。辛悅其實也沒學多久，貴在膽子大，叫聲響，腳步也靈活，林希常常被她逼得連連後退，笑倒在沙發上。
點了幾天外賣，英國前留子也嫌棄冰島的飯菜，再說外賣員冒著大雪也很可憐。她們便開始自己研究做菜，一個人出門採購，一個人做飯，往往是這樣分工。
那天輪到林希開車去超市。這段路她第一次開，正逢上大雪，公路上白茫茫一片，一道車轍印都沒有，林希把時速調低，小心翼翼地開著，突然聽到重重地撞擊聲，車輪似是撞到了暗冰。
猶豫只在一秒鐘，林希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種天旋地轉。
安全氣囊嘭得彈出來，把林希死死夾在座椅前面，時間變成慢動作，林希看到車玻璃先是開出蜘蛛網般的裂紋，然後向遠處蔓延。她感受到整個人被物理層面的壓扁、延展。
嘩啦啦的傳來大面積的玻璃響，整車側翻。風從右側灌進來，林希的手機一瞬間被凍沒電。
林希儘可能地往上看，沒看到額頭有血滴下來，她嘗試呼吸，似乎也沒什麼疼痛，只是寒冷，刺骨的冷。林希掙扎著從車裡出來，抓出後座的羽絨服裹上，在車的前前後後跑，期望能遇到一輛過路的汽車。可是太冷了，這麼跑了兩趟，她又縮回車裡，現在她感受到車架、羽絨服、皮膚、血液和冷空氣的搏鬥，她真心希望自己能鬥到最後。
就這麼等了不知道多久，終於有一個司機路過，好心地把她接到自己車裡，熟門熟路地叫了救援。
凌祺是在開會時收到辛悅發來的微信。讀清訊息的那一刻，他沒和客戶打招呼就走出辦公室，當即讓秘書訂最近的一班飛機。
“我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凌祺到時，林希已經被接回民宿，躺在床上，壓著厚重的羊毛毯，蒼白著臉笑著說話。
凌祺把揹包輕輕放在床邊，人捱過去，坐在地上，把林希額前汗溼的碎髮撥到耳後，也跟著笑，輕聲問：“有走馬燈嗎？”
“有。”林希想了想，笑笑說，“想到了爸爸媽媽，姥姥姥爺。可惜手機沒電了，沒法寫遺書下來。”
凌祺聽著說不出話，只是一遍遍摩挲她的臉頰。
“凌祺。”林希忽然開口，眼睛直直地看他。
“其實不知怎麼的，我還想到了前幾年，我去英國找你那回。”
凌祺的動作漸漸停了，林希卻繼續說下去。
“我們吃日料的那回，我等了你兩個小時，我到日料店的時候你說你不來了。我不信，偏要等下去。那兩個小時我一直在看門口，反反覆覆的，二十分鐘，四十分鐘，一個小時，又四十分鐘。我一直在等下一次門鈴響，就是你走進來，可是你始終沒有來。板前的師傅看我那樣，還一直和我搭話。”
“可能是因為那頓飯的味道吧，”林希想到那首久遠的詩，“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那麼冷，和這次一樣冷。不，比這次還要冷。”
林希笑了下。心裡酸酸的，被她忍下去。
林希接著說：“凌祺，我想我是恨你的。你不要生氣，但我真的恨你。你該知道我不擅長和陌生人說話，可你還是讓我等了那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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