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祺豎了個大拇指，讓她別太累。
林希還想讓凌祺講些別的，比如怎麼和新領導相處，比如怎麼服眾。
儘管林希不是真的需要指導，但她需要安慰，她想有一個人和她站在一條戰線上，即使遙遠，也能夠讓她透過想象，消解掉新崗位帶來的超負荷的挑戰。
可是凌祺什麼都沒有再說。
林希回了凌祺一個“好的”，壓制住失落的情緒，便給接引的同事發訊息。
沒過一會兒，一個女生馬尾一跳一跳地跑過來，一身藍色的工服，像一個藍精靈。
藍精靈朝林希笑，熱情地和林希握手，介紹自己是顧一曼，在一廠負責面膜的生產。
一廠一共有四位主管，她是其中之一。
林希跟著顧一曼往工區走。
顧一曼穿著運動鞋走得很快，林希踩著高跟鞋加速跟上。
穿過長長的車間，流水線上是同樣藍色工服的工人們。林希友好地向工人們微笑，她喜歡這裡的氣息，這裡質樸的氛圍和生意發展部很不一樣。
林希駐足在面膜的生產線的旁邊，鋪天蓋地的面膜布被切割成人臉那樣的一小片，經過整齊劃一的處理、摺疊，嗖得塞到了膜袋裡。
封裝好的面膜被機器吐出的那一刻，林希再一次感受到曾經的那般熱血激盪。一個新鮮事物的誕生，哪怕再小，也孕育著偉大。
她似乎翻越了山，跨越了海，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綠色大森林。
林希跟著顧一曼繼續往前走。
她沒注意到，工人們在她經過之後，紛紛抬起頭來，他們悄聲低語，交換著鄙夷的眼神。
林希被顧一曼帶到分配給她的工位前。她剛把包放下，顧一曼就抱歉地笑。
“林總，我本來應該帶您去領工服的，但八點要開夜班和白班的交班會，”顧一曼看看手錶，“林總，領工服的地方離這裡不遠，您看您方便自己過去，還是等我開完會一起？”
這個交班會本也是林希的職責範圍之內，她大手一揮，讓顧一曼在前面帶路，她一起去聽。
參會的員工們已經都就位了，顧一曼向林希示意過她的位置，偷偷溜向自己的座位。
員工們看到一個生人進來，紛紛用充滿敵意的目光注視著她。
部門經理周天一坐在首位，大腹便便，看到林希進來，也不起身，遙遙說著：“哎呀林總，你看我本應該親自去接你，但是部門要開會，抽不開身。”
生產崗優先提拔本部門出身的人才，林希的轉崗屬於“外來空降”。林希早就料到會有抗拒，但真來到這裡，她才意識到接下來的工作只會比她想象的更難。
儘管林希惡補了一段時間的生產線術語和供應鏈思路，但是她也清楚，理論和實踐一向是兩碼事。
林希坐在了周天一的旁邊，客氣地衝每一位發言的同事微笑，默默不語。
一位主管彙報完，突然說：“林總對我剛剛提出的問題有什麼高見，不如給咱們說一說，來，大家鼓鼓掌，歡迎林總指導指導。”
臺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林希緩緩望去，底下是黑壓壓的一片人頭。
下面有四名車間主管，七十多名員工，這兩個數字對於習慣了以萬計數的她來說，並不算很多，但當活生生的人呈現在眼前時，著實有些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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