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把飯菜佈置好，先給自己捲了一個春餅，咬了一大口，稍顯不足地搖頭，遺憾地說：“吃了這麼多烤鴨，我還是最愛小時候的那一種。”
小時候逛菜市場，有一家新開的店鋪，櫥窗裡吊起紅褐色的鴨子，號稱北京烤鴨。
寧媽媽買了一隻，他和寧卓卓一人一半。那是秦朗第一次吃這種東西，片好的鴨子蘸過醬用餅捲起來，驚為天人。他之後幾乎每天都要纏著寧媽媽買一隻來吃。
結果後來他到北京，吃到正宗的北京烤鴨，才知道根本不是一個味道。正宗的烤鴨鴨皮酥脆，鴨肉滑嫩，可他還是喜歡小時候吃的那款，加了佐料的香，溢得滿個房間都是，紅褐色的油會順著餅皮流出來，流到指縫裡。
林希知道秦朗的意思。凌祺之後，她也遇到過一些很好很好的人，有些人很適合結婚，有些人會給她的事業很大助力，可她偏偏不喜歡。
林希再次見到凌祺是在一個明媚的秋日，凌祺站在林希公司不遠處的梧桐樹下，一片葉子被風吹起，掉落在他的手心，他握住葉莖，觀察它捲曲的脈絡。
林希走過來，他抬起頭。
他沒有說因何而來，她也沒有問。
他們走過長長的河邊，落羽杉紅了，柳樹在陽光下被染得金黃，遠遠望去，像天邊著了火。
他們坐在河邊的長椅上看了很長時間的風景。白鷺從一塊石頭上飛起，飛到另一處石堆。
林希用雙手拼出一個取景框，框出波光粼粼的水面。
她把取景框挪到凌祺面前：“你看，像不像尼斯的大海。”
凌祺把眼睛湊過去，認真地看了會兒，波光閃過他的眼睛，不自覺帶出一絲淚色。他點頭，鼻子裡發出“嗯”的一聲。
他對著似河似海的流水發誓：“林希，在你之後，我沒愛過別的人。”
林希的動作停滯了半秒。
她收回手，粲然一笑，心蒼涼地如同被雪覆蓋的沙漠。她很快調轉眼睛，眼底憋得生疼。
愛是什麼，他們之間最不該說這個。
林希轉而說起別的。
她分過自己的髮梢，給凌祺看她新長出的幾根白髮。他們這代人好像衰老來得比上一代人快，上一代人的三十歲還是意氣風發，熬夜打麻將也不嫌累。到了他們這裡，很早就開始保溫杯泡枸杞，睡前泡腳、冥想、打坐，然後睜眼等天明。
當然也是因此，予寧的產品一經發售便賣得不錯，一方面是有秦朗組建的科研班底背書，一方面也是朱莉總暗地向她時尚界的朋友推薦。
凌祺伸出手要幫林希把白髮拔掉，她躲避著不讓，笑稱這是她努力工作的勳章。
林希說起公司近來發生的事情：“我之前在供應鏈一廠的兩個同事，顧一曼和祝凡剛，我曾和你說過，你還記得嗎？”
凌祺當然記得，他過去無數次在煩這兩個人是誰，為什麼總是出現在他和林希的對話裡，他甚至禁止林希再提到他們，但現在卻耐心聽下去。
顧一曼和祝凡剛來予寧投了簡歷，甚至是先斬後奏，辭了職，過了脫密期才來的，為的是告訴林希他們的破釜沈舟，不是為名為利，單純是想跟著林希。
而林希沒有答應，她叫人按下他們的簡歷，拿著去找朱莉總。
“我等在她的別墅門口，我知道她在家，她最常待的那間書房的燈是亮的。”
林希等了很久，小腿很早就酸了，後來就是麻木。
林希沒有招攬親信的習慣，但顧一曼和祝凡剛來，她卻一點也不意外。她能做的只有和朱莉總道歉，朱莉總那樣義氣地對她，她卻搞得像要拆維芙的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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