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希不打算看了。
她按下助理的呼叫鈴，站起身，誠懇地望著鍾明：“鍾明，再給予寧一次機會吧，它承載了很多人的期望，它會發展地很好。”
鍾明也站起來，職業習慣讓他又把雙手交握成了商務的那樣。
他說：“林希，吃飽飯才能說信仰。等你被他們整到傾家蕩產，予寧同樣不會存在。”
助理輕敲門，請示是否可進。
林希沒有應聲。
兩個人都不說話。
鍾明自覺失言，又變成那樣精明而討好的笑。
林希最後深深望了鍾明一眼，不忍再看下去，說：“我等下還有會，就不多陪了。予寧不打算接受任何外來資本的合作，希望你能理解。”
她沒再等鍾明的回答，便已開啟門，大步走出會議室，把鍾明留在了身後。
她終究是站上了只有她一個人戰鬥的戰場，多年友情，一朝破碎，再無癒合的可能。她的心上，滿目所望，皆為瘡痍，日夜的難過與思念，命運的百般考驗，只留下八個字，造物弄人，斷壁殘垣。
鍾明重重地坐下來。他沒想到林希油鹽不進。他憤恨地滾動滑鼠，反覆翻看自己的PPT。
早年家裡破產，他一夜看盡人情冷暖。金錢面前向來如此，他希望林希想明白這個道理。但他又在會議室等了很久，林希並沒有回來，只有助理再一次客氣地送客。
鍾明走出予寧這座大樓，他最後看了眼這個碩大的招牌。寧卓卓肯定給了林希一筆錢，他猜都能猜到，他不讓自己去想寧卓卓為什麼不留給他，金錢最能劃分階級，或許他從一開始就和她們不一樣。
林希站在辦公室窗前，目送鍾明走出大樓，她注意到他的回頭，以為他心有留念，細看卻不是。
林希疲憊地回頭，對凌祺說：“我們本來那麼好，怎麼走著走著就不好了。”
凌祺默默在桌上排布晚餐外賣，想了想，說：“大家都是這樣的，很少的人才能陪著到最後。”
他給林希遞來筷子。
林希不接，回望窗外，鍾明已走遠，消失在霧色中。
這才是她最悲傷的地方，人類那麼強大，在這麼要緊的地方卻無可奈何。
物競天擇，進化自己，像甩掉沒用的尾巴一樣拋下過去的情誼，這些都無可厚非。但即使是為了逃生，壁虎斷尾，斷掉的那處裂痕，也是會痛的。
但鍾明怎麼就像沒知覺，說話得體，言行客氣，讓她這個放不下的人變得可笑，像是不該在意。愛在這處變得太少，太吝嗇。
凌祺把筷子塞到她手裡，硬推著她來桌前吃飯，催促道：“快吃吧，不是等下還要和國外的廠商開會。”
林希夾了一口菜，心裡還是難過，站起來去拿酒。
她在酒櫃前，突然想起來問：“你為什麼帶他來見我？”
凌祺嚐了口毛血旺，涮了水還是辣，他大口灌了一杯水，語重心長地對林希說：“他不透過我，也會透過別人，我想那樣你會更傷心。”
林希心頭的酸澀有所好轉。她把挑好的威士忌倒了一杯，不加冰，空放在那裡，又找出一個酒杯，問凌祺：“你喝嗎？”
凌祺擺手，說不喝，戒了。他又開始健身，年紀上來之後新陳代謝變慢，他必須更加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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