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普老爹的信:“那個人走的時候,揹著一個大包袱。包袱裡裝的是什麼,我不知道。可那包袱的樣子,像是一包衣裳。”
一包衣裳。
誰的衣裳?
周大福的?母親的?還是別人的?
他突然想起一個細節——母親逃走那天,家裡少了一件藍布褂子,領口繡著茶花的那件。他小時候覺得那是母親愛惜衣裳,走到哪兒都帶著。現在他才明白,那件褂子,就是照片上那一件。母親帶走它,或許不是因為喜歡,而是因為它拍進了那張照片裡,和那個人站在一起。
他抬起頭,看著石虎。
“石虎,你爹有沒有說過,這張照片是哪兒來的?”
石虎想了想。
“沒說過。可我記得,有一年他喝多了,拿著這張照片看,看了很久。我問他,他說,‘虎子,這人,是害死你念山嬸子的。’”
李石根愣住了。
“他說的誰?陳德明?”
石虎點了點頭。
“應該是。他說完就哭了,說‘我對不住她,我不敢說。’”
李石根攥緊了那張照片。
陳德明——害死母親的人。
可母親沒死。她逃出去了。
那陳德明害死的,是誰?
周大福?
還是說,陳德明害死的不是人,而是別的什麼?
他想起母親信上最後那句話——“那個人,還在寨子裡。他姓周。”
姓周的人,和陳德明,是什麼關係?
母親在寨子裡住了十幾年,對誰都客客氣氣,從不稱兄道弟。寨子裡的男人,她叫“大哥”“兄弟”,都是跟著別人叫的。唯獨這一回,她親手寫下“陳兄”。這兩個字從她筆下出來,不像是客氣,倒像是一種確認——確認這個人,和她之間,有別人不知道的東西。
那張照片上,母親笑著,陳德明也笑著。可那笑後面,藏著什麼?
他把照片翻過來,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念山與陳兄”。
陳兄。不是陳老闆,不是陳先生,是陳兄。
這麼親近的稱呼,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