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李石根捧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母親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兩條辮子垂在胸前,辮梢扎著紅頭繩。她穿著一件藍布褂子,領口繡著一朵茶花——和後來那幾塊布上的花紋,一模一樣。
她笑得很開心。眼睛彎彎的,露出兩排白牙。
旁邊那個男人,穿著黑褂子,三十來歲。左眉角那顆痣,在照片上清清楚楚。他也笑著,可那笑,怎麼看都不對勁。
像是裝的。
李石根翻過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小字——
“念山與陳兄,攝於辛巳年春。”
辛巳年。二十西年前。
母親和陳德明,在哪兒拍的這張照片?誰拍的?
他盯著那行字,忽然覺得不對勁。
這字跡,他見過。
在哪兒?
他想了想,猛地想起來了——在母親留給他的那封信上。
他掏出母親的信,把信封上的字和照片背面的字放在一起對比。
一模一樣。
“念山與陳兄”這幾個字,是母親自己寫的。
他記得母親寫信時總把門掩得嚴嚴實實,一筆一畫都像在刻字。小時候他問過一次,母親難得發了火。現在想來,那些信裡寫著的,恐怕不只是字面意思。母親這輩子只給兩個人寫過信——一個是他,一個是陳德明。他和陳德明,在母親心裡,是不是佔著差不多的分量?
李石根的手開始發抖。
母親自己寫了這行字,把照片留著,壓在箱子底下。
為什麼?
如果只是普通人識,她不會特意寫這幾個字。如果只是普通認識,她不會把照片留二十多年。
除非——
他想起王老闆說過的話:“那年他來收茶,和你娘說過幾次話。”
幾句話,就能讓人一起照相?
他想起母親信上寫的:“有人要殺他。”
那個“有人”,是不是和陳德明有關?
陳德明看見周大福掉下去,沒喊沒救,是因為他認識母親,怕惹禍上身。還是因為他本來就在山上,看見了不該看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