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鎮上回來那天晚上,李石根沒有回家。
他往後山走。
山路還是那條山路。走了二十多年,閉著眼睛也能走。可今天走起來,每一步都沉得很。
走到半山腰,他停下來,站在那裡喘氣。風從山谷裡吹上來,帶著涼意,帶著茶香。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上走。
走到普老爹的墳前,他停下。
墳在後山,一棵老茶樹下面。普老爹生前最喜歡這個地方,說能看見整片白竹山,能看見綠汁江,能看見山下的寨子。
李石根在墳前蹲下來。
墳上長滿了雜草,開著小小的白花。他把那些草拔了拔,拔得手指上沾滿了泥。
“普老爹,”他在心裡說,“你藏的那些事,我今天差不多都知道了。周大山、周大福、周大富、周老栓、萬河叔——他們都說話了。可還有一件事,我不知道。”
他頓了頓。
“那天在山上,除了他們,還有一個人。那個人是誰?”
風吹過來,茶葉沙沙響。
沒有人回答。
他蹲了很久。久到太陽偏西,久到山下升起炊煙。
然後他站起身,正要走,忽然看見墳邊有個東西。
是一塊石頭。半埋在土裡,露出的那一面,刻著一個字——
“五”。
他的心猛地一跳。
他蹲下來,用手扒開泥土。泥土很鬆,一扒就開。石頭下面,壓著一封信。油紙包著,油紙己經爛了一半,邊角都爛穿了,露出裡面發黃的信紙。
他把信拿出來,輕輕開啟。
是普老爹的字跡——他認得,和普老爹平時寫的字一模一樣——
“石根,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己經不在了。有些事,我一首沒告訴你。現在,我說給你聽。”
“那天在山上,我看見的,不只是你娘掉下去。我還看見一個人。那個人站在山頂,一首往下看。他站了很久,然後走了。”
“我不認識他。可我知道,他不是咱們寨子的人。他穿的是城裡人的衣裳,黑褂子,皮鞋。那年頭,寨子裡沒人穿皮鞋。”
“後來我打聽過。那天來寨子裡的外人,只有一個。是來收茶的。姓陳,從縣城來的。待了兩天就走了。”
李石根的心跳得厲害。
收茶人。
。陳姓
。過來沒再來後。山竹白過來前年多十二,商茶的陳姓個有上鎮,過說闆老王起想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