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根愣住了。
周強——那個在寨子口笑話他的人。那個追上來扯他帆布包的人。那個說“我爹說你孃的事……算了，不說了”的人。
周強的爹，是周大富。
他知道什麼？
李石根轉身就往外走。
周老栓喊他：“石根！”
他沒回頭。他走得很快，快得像要跑起來。腳下的石子被踢得亂飛，驚起路邊的幾隻雞。雞咯咯叫著撲騰著翅膀，飛到牆頭上，歪著腦袋看他。
他跑到周強家門口，喘著氣，一把推開門。
周強正蹲在院子裡洗臉。他把頭埋進臉盆裡，嘩啦嘩啦地撩著水。聽見門響，他抬起頭。看見李石根，他愣了一下，臉上的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滴在衣襟上。
“李石根？”他站起身，抹了一把臉，“你來幹什麼？”
他的聲音很衝，可眼神躲了一下。就那麼一下，李石根看見了。
李石根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周強，我問你個事。”
周強的臉色變了變。他往後退了一步，靠在牆上。牆上有一道裂縫，從牆根一首裂到牆頭，長滿了青苔。
“什麼事？”
李石根從懷裡掏出那塊燒焦的布角，攤在他面前。
“你認得這個嗎？”
周強的臉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紙。他的嘴唇開始發抖，手指絞著衣角，絞得指節泛白。
“你……你從哪兒弄來的？”
“你別管從哪兒弄來的。”李石根盯著他的眼睛，“我問你，你爹周大富——他死之前，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
周強沒說話。他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腳尖在地上劃來劃去，劃出一道淺淺的印子。
李石根等了一會兒。他不催。
院子裡很靜。只有風吹過草葉的聲音，和遠處隱隱約約的雞叫。
過了很久，周強抬起頭。他的眼眶紅了。
“有。”他說，“留下一封信。”
李石根心裡一跳。
“在哪兒？”
周強轉身走進屋裡。他的腳步很慢，像是不情願。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回過頭看了李石根一眼。那眼神里有恐懼，有猶豫，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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