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石虎那裡出來，李石根首接去了王阿婆家。
王阿婆家在寨子西頭，三間土坯房，牆皮剝落，但院子裡收拾得乾乾淨淨。一架葡萄爬滿了籬笆，翠綠的葉子間掛著一串串青澀的果子。葡萄架下放著一把竹椅，椅背上搭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舊褂子。
王阿婆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她比以前老了許多，頭髮全白了，背也更駝了。可眼睛還亮，看人的時候，像能把人看透。她手裡拿著一根針，正在縫一件舊衣裳，針腳細細密密的，縫得很慢。
阿月蹲在一旁擇菜，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李石根，她愣了一下。
“石根哥？你怎麼來了？”
李石根沒答話。他走到王阿婆面前，蹲下來。
“阿婆，我想問您個事。”
王阿婆看著他，點了點頭。手裡的針停了一下，又繼續縫。
“問吧。”
李石根從懷裡掏出那三塊藍布，攤在她面前。
“阿婆，您認得這個嗎？”
王阿婆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猛地抖了一下，針紮在指尖上，滲出一滴血。她沒顧上擦，只是盯著那些布，盯得眼睛都不眨。
“這……這是念山的繡工。”她的聲音發顫，“這朵完整的，是她繡的。這朵半朵……是別人繡的。”
“誰繡的？”
王阿婆沉默了很久。她盯著那半朵茶花，盯得眼睛都不眨。陽光照在她臉上，那張皺紋交錯的臉，忽然變得很蒼白。
“周大福。”她說。
李石根愣住了。
“周大福？他會繡花？”
王阿婆點了點頭。
“會。他娘是繡娘，從小教他。他不讓人知道，覺得男人繡花丟人。可他會。你娘知道，我——我也知道。”
她頓了頓，把針線放下。
“他繡得不好，繡一半就繡不下去了。可他就是喜歡繡。沒事的時候，就一個人坐著，拿塊布，一針一針地繡。繡完了，又拆了，再繡。”
她抬起頭，看著李石根。
“你娘出事之前那幾天，周大福來找過我。”
李石根心裡一緊。
“找您什麼事？”
王阿婆低下頭，盯著手裡的針線。
“他問我，念山那天穿的什麼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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