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輕。“嗯。”她說。
周明也從茶地那邊過來了。他現在話還是不多,但見人會打招呼了。他說了幾個字:“累了吧?吃飯。”
周明點點頭,蹲下來,端著飯盒慢慢地吃。吃完了,他說了一句讓阿月沒想到的話。
“阿月姐,我想學開車。”
阿月看著他:“學開車?”
“嗯。學了,以後送貨用。石根哥一個人,太累。”
阿月看著他。他的眼神比以前亮了,不是那種亮晶晶的亮,是那種沉穩的、有光從裡面透出來的亮。
“好。你去學。”她說。
周明點點頭,站起來,繼續幹活。
下午,阿月下山的時候,在寨口碰見王嬸。她端著一盆衣服,正往曬穀場走。
“阿月,你媽打電話來了。說五一要回來?你可得回去看看她,她想你想得不行。”
阿月愣了一下:“她給您打電話了?”
“打了。昨晚打的。聊了好一會兒。”
阿月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她想起上次給媽媽打電話,媽媽說“媽就是想你”。她那時候只是聽著,現在想起來,那句話裡裝著的東西,比她能想到的要多得多。
“王嬸,我知道了。五一回去。”
王嬸笑了,拍了拍她的手:“好。回去看看。媽在哪兒,哪兒就是家。”
阿月點點頭,沒說話。
回到小院,她推開門。屋裡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桌上那個生鏽的鐵罐上。
她走過去,拿起鐵罐,擰開蓋子,聞了聞。
茶香還在。很淡很淡的,但確實在。
普老爹的聲音在腦子裡轉:“以後想我的時候,泡一壺。”
她還是沒泡。
她把蓋子擰緊,放回桌上。然後開啟電腦,把今天拍的素材導進去。
茶地在晨光裡綠著,李石根站在茶地中間,茶芽上掛著露珠,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她把這些照片一張一張地看,一張一張地挑。
窗外,天快黑了。寨子裡零星的燈光亮起來,一顆一顆的,像星星。
她忽然想起小林信裡寫的那句話:“城裡的星星沒山裡的亮。”
她笑了笑。山裡好。
她又想起普老爹說過的話:茶芽冒尖的時候,人就又有盼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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