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想把臉埋起來,不想讓人看見。院子裡沒人,她娘在屋裡,灶臺那邊有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叮叮噹噹的。她蹲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褲子上有一個洞,膝蓋的位置。不知道什麼時候磨破的,黃豆那麼大。她看著那個洞,忽然想起石虎的褲子。石虎的褲子膝蓋那兒也總是磨破,他是修機器的時候跪在地上磨的。阿月說過他好幾次,讓他戴護膝,他不聽。後來羅三妹給他縫了兩塊補丁,厚厚的,牛仔布的。他穿著那兩條褲子,逢人就說:“三妹給我縫的。”
她想著想著,笑了一下。
笑完了,走進屋。
灶臺上的鍋還熱著,她娘給她留了飯。一碗米飯,一碗菜,菜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蛋煎得有點焦,邊兒脆脆的,是她喜歡的那種。
她坐下來,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飯,嚼了兩下,嚥下去。
又吃了一口菜。
吃到荷包蛋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
蛋是溏心的,筷子一戳,蛋黃流出來了,黃黃的,濃濃的,流在米飯上,把米飯染成金黃色。
石虎最喜歡吃溏心蛋。
她看著那灘蛋黃,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把蛋吃了,把飯吃完了,把碗洗了。
洗完了,站在灶臺前,把手擦乾。
灶臺邊上貼著一張日曆,上面印著日期。她看了一眼。離石虎回來,還有西十七天。
西十七天。
她把那個數字記在心裡,然後關了燈,回屋了。
又過了幾天,石虎又打來電話。
“三妹,我今天給老爹發了一條語音。”
羅三妹愣了一下。“發給他?”
石虎說:“嗯。發到他的手機上了。我知道他收不到了,但我就是想發。我在語音裡說,咱們的茶在美國賣得好,讓他放心。”
羅三妹沉默了一會兒。
“他聽得到的。”
石虎說:“你也這麼覺得?”
羅三妹說:“嗯。他在山上,什麼都能聽見。風吹過來的時候,就是他在聽。”
石虎在電話那頭笑了。“那你幫我跟他說一聲,我在美國挺好的。讓他別惦記。”
羅三妹說:“你自己說。你回來的時候,去他墳前說。”
石虎說:“好。我回來一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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