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竹山上綠汁江》第188章 羅三妹的等待(1)

作者:南江2·20天前

石虎走後的第一個月,羅三妹照常起來幹活。

天沒亮就醒了,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窗外的鳥叫,遠處的狗叫,還有風吹過茶林的聲音。她聽了半天,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少了什麼?她想了想,少了一個人的腳步聲。石虎每天早上都會從她家門前經過,腳步聲重重的,咚咚咚,像擂鼓。現在沒有了。

她起來,洗漱,吃飯,然後去地裡。幹活的時候,她總是不自覺地往路口看一眼。以前石虎經常從那路口走過來,有時候手裡提著東西,有時候空著手,但總是笑嘻嘻的。有時候他會喊一聲“三妹!”,聲音從老遠就傳過來,在山谷裡迴盪。現在路口空空的,一個人也沒有。

她低下頭,繼續幹活。鋤頭一下一下刨進土裡,刨得很深。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娘問她:“想他了?”

羅三妹說:“沒有。才走了一個月,想什麼想。”

她娘笑了。“嘴上說不想,眼睛一首往路口看。”

羅三妹臉紅了,沒說話。她低下頭,扒了兩口飯,又放下筷子。碗裡的飯粒一粒一粒的,她拿筷子撥來撥去,就是不想吃。

她娘看了看她,嘆了口氣,沒再問。

下午幹活,她還是忍不住往路口看。看了一會兒,自己跟自己生氣。有什麼好看的?他又不會從天上掉下來。還有兩個月呢。天天這麼看,脖子都看歪了。她低下頭,專心幹活。鋤頭揮得比上午還用力,像是在跟誰賭氣。

地裡的豆角該搭架子了。她一個人砍竹子,一個人插,一個人綁繩子。以前石虎在的時候,都是兩個人乾的。他砍竹子,她綁繩子。他力氣大,砍得快,她跟在後面都來不及。他一邊砍一邊說話,話多得要命,從茶廠的事說到寨子裡的事,從天亮說到天黑。她嫌他吵,但也沒讓他閉嘴。

現在沒人吵了。地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鋤頭碰石頭的聲音和風吹過豆角葉子的聲音。那些聲音她聽了一輩子,從來沒覺得吵。但現在聽著,忽然覺得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發慌。

晚上回到家,她拿出手機,看了看。

石虎發了一條訊息:“三妹,今天賣了五箱茶。美國人說good。”

她看著那條訊息,笑了一下。

然後回了兩個字:“挺好。”

發完了,她又看了一遍石虎的訊息。那句“美國人說good”,她知道good是好話,石虎教過她。她想,他學得挺快。剛去的時候連hello都說不利索,現在都會跟美國人做生意了。他又不是笨,就是慢。慢的人,學得紮實。

她躺在床上,把手機放在枕頭邊。窗外月亮很亮,照在她臉上。她想起石虎那天在她家門口,拿著英語本子,念“坦克又”的樣子。唸完了,還問她念得對不對。她當時笑得不行,現在想起來,還是想笑。笑著笑著,又覺得心裡空空的。像屋子裡的傢俱被搬走了一樣,空出一大塊。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他的味道——茶廠的味道,茶葉、鐵鍋、柴火混在一起的味道。他說那是“茶香”,她說那是“汗味”。他說“汗味也是茶香”。她當時說他臉皮厚,現在聞著那個味道,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

有一天,石虎打來電話,說那邊的倉庫出了點問題,可能要晚半個月才能回來。

羅三妹握著手機,站在院子裡,聽他說完。

“三妹,你聽見了嗎?”

她聽見了。她想說“你不是說三個月嗎”,想說“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想說“你知不知道我等得多難受”。但那些話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聽見了。”她說。

掛了電話,她站在院子裡,站了很久。

她娘從屋裡出來,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沒事。他說晚半個月。”

她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只說了一句:“飯好了,進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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