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也笑了。笑得很輕,但眼睛裡有光了。
阿月說:“去說。我支援你。”
小陳點點頭。“阿月,謝謝你。”
阿月說:“謝什麼。咱寨子裡的人,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小陳點點頭。窗外,月亮升起來了。照在兩個人身上,照在那個扣著的手機上。手機螢幕上,李秀英還在那兒笑著,火光映著她的臉,亮亮的。
小陳忽然說:“阿月,你說,老爹要是還在,會怎麼說?”
阿月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他肯定會說——喜歡就趕緊定下來。拖來拖去,拖沒了。”
小陳把手機翻過來,又看了那張照片一眼。看了很久,然後關掉螢幕,放在枕頭底下。
他躺在床上,沒睡著。
他想起了第一次跟李秀英說話。
不是火把節。火把節他光看了,沒敢說。
是去年春天。他去鄰村送茶葉,走到村口,看見她在井邊打水。她穿一件藍底白花的衣服,袖子捲到胳膊肘,露出半截小臂。她把桶扔進井裡,往上提,水灑出來一些,濺在她的鞋上。她低頭看了看鞋,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繼續提。
他站在那兒,看了幾秒鐘,然後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我幫你。”
李秀英抬起頭,看著他。他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但腦子裡一片空白。他伸手抓住井繩,三下兩下把水桶提了上來。桶裡的水晃了晃,灑了一些在他手上,涼涼的。
李秀英說:“謝謝你。你是哪個寨子的?”
他說:“白竹山的。茶廠的。”
李秀英說:“哦,茶廠的。我聽說過。你們那個茶,賣得挺好。”
他點點頭。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站在那裡,手裡還抓著井繩,忘了鬆開。
李秀英看著他,笑了。“繩子,可以鬆開了。”
他這才反應過來,鬆開手,臉一下子紅了。
李秀英提著水桶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你叫什麼名字?”
他說:“小陳。”
李秀英說:“小陳。我記住了。”
然後她走了。
他站在井邊,站了很久。井裡的水晃啊晃,把他的影子晃碎了。他看著那些碎掉的影子,忽然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跟她說上話。
從那天到現在,一年多了。他每次路過那口井,都會停下來看一眼。井還是那口井,水還是那水。但每次看見,他都會想起那天。想起她捲起的袖子,想起她嘟囔的那句話,想起她說“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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