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轉身走了。
走出校門，他回頭看了一眼。
李念山站在宿舍門口，正看著他。小小的人，孤零零的，但站得很首。旁邊站著那個剛才朝他笑的小男孩，也在朝這邊看。
他揮揮手。
李念山也揮揮手。
李萬山轉過身，繼續走。
走了很遠，他才讓眼淚流下來。他一邊走一邊擦，擦完了又流，流完了又擦。路上沒有人，他可以放心地哭。
走到半路，他停下來，坐在路邊抽了一袋煙。他看著遠處的山，想起自己小時候也走過這條路。那時候他爹送他，走到半路也回去了。他當時覺得他爹狠心，現在他明白了——不是狠心，是捨不得看孩子走遠。
回來的路上，他走得很慢。走到寨子口的時候，天己經黑了。星星出來了，密密麻麻的，掛在天上。
李石根站在村口等他。腳邊有幾個菸頭，他等了一個多時辰。李石根不抽菸的人，但今天抽了好幾根。
“送去了？”
李萬山點點頭。
李石根遞給他一支菸，自己也點上一支。兩人站在村口抽著煙，誰都沒說話。風吹過來，煙散開了。
過了好一會兒，李萬山說：“那孩子，像他爹。倔，但懂事。走的時候沒哭，我看他眼圈紅了，硬是忍著。”
李石根點點頭。
“會好的。”
李萬山看著他。
“你小時候，你爹送你去上學，也是這麼走的？”
李石根沉默了一會兒，看著遠處的山。夜色裡，山黑黢黢的，看不太清楚。
“嗯。我爹走到半路就回去了，我自己走完的。走到學校的時候，天都快黑了。我站在校門口，不知道往哪兒走。”
李萬山嘆了口氣。
“都不容易。”
李石根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頭掐滅。
“我爹送我的時候，也是這麼走的。他走得很快，沒回頭。”
李萬山拍拍他的肩膀。
兩人又站了一會兒，各自散了。
李石根往回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他想起自己第一天上學的情景——站在校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不知道該怎麼辦。後來是一個老師把他領進去的，那個老師姓王，己經不在了。
他想，李念山那孩子，應該也遇到好老師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