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們去國家大劇院彩排。
車停在路邊,大家下車。一抬頭,都傻了一樣站著不動。
國家大劇院太大了。圓圓的,亮亮的,像一個巨大的蛋,浮在水面上。水是清的,倒映著那個蛋,一個在上面,一個在下面。玻璃幕牆反著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阿依站在那兒,半天沒動。
羅三妹說:“阿依,走啊。”
阿依說:“三妹姐,這是房子嗎?”
羅三妹說:“是。”
阿依說:“人住裡面?”
羅三妹說:“不是住。是演出。咱們就在裡面跳。”
阿依看著她,眼睛睜得大大的。“咱們在這麼大的房子裡跳?”
羅三妹點點頭。
阿依不說話了。
她想起寨子裡的曬場。那個小小的,土土的,只有幾百個平方的曬場。曬場邊上,坐著阿媽,坐著她阿婆,坐著那些看著她長大的老人。
她忽然有點想哭。
小石頭走過來,蹲在她面前。“阿依,怎麼了?”
阿依說:“石頭哥,我怕跳不好。”
小石頭說:“不怕。普正文阿普在呢。”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那個老面具。“他跟著咱們來的。就在這兒。”
阿依看著他,點點頭。
她又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自己的小面具。“普正文阿普,你看著我們跳。”
大家往裡走。
走進大門,腳下是大理石,亮得能照見人影。阿依低頭看了一眼,看見自己站在裡面,嚇了一跳。說話都有迴音,嗡嗡嗡的,像在山谷裡。
走過大廳,走進劇場。
阿依站在舞臺邊上,看著那些座椅,一下子喘不過氣來。
紅的。一排一排,從腳下一首延伸到高處,密密麻麻,像一大片紅色的山坡。她想起寨子後面的那個山坡,春天的時候開滿馬纓花。
但現在這些座椅空著,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她想起小石頭說過的話。
兩千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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