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解悶 克羅託在後
克羅託在後殿待的時間一長, 就顯出了沒精神的樣子。
他身體不舒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單純地悶。冥界沒有日夜，沒有風, 沒有行人, 沒有隨時會變的動靜，除了固定的神殿、固定的僕從、固定不變的氣息，連光線都不會忽明忽暗。
待久了，連命運絲線都顯得單調，他能看見無數人的命線纏在一起，卻看不見那些人真實的樣子，只能看見線頭的走向，看不見人間的煙火。
他自己不會說無聊，只是動作越來越慢, 睜眼閉眼的間隙變長, 坐在窗邊時, 視線也只是落在虛空裡, 沒有落點。
哈迪斯看了兩天, 就看明白了。
這天午後，冥界依舊沒有晝夜之分, 只是後殿的燈火比平時更柔和一點。哈迪斯走到克羅託身邊，沒有多鋪墊，語氣很平：“待著悶, 就去地面走一走。”
克羅託轉過頭看他，眼神還有點沒回過神：“去地面？”
“嗯。”哈迪斯說, “現在的人間和以前不一樣，去看看。”
他沒說“帶你散心”，也沒說“陪你解悶”, 只是用最平常的語氣，把一件事說出來，像說“該調休息了”“該用一點神力”一樣自然。
克羅託沒有反對。
他對人間的印象還停留在很多年前，房屋低矮，道路狹窄，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信仰也直白，神廟建在顯眼的地方，祭祀的儀式很隆重。他知道雅典娜在人間一直有信眾，卻不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人間變成了什麼樣子。
哈迪斯沒帶多餘的神力，也沒讓任何人跟著，更沒有驚動潘多拉或者冥界的守衛。他只是牽住克羅託的手腕，用神力裹住兩個人的氣息，一層極淡的屏障，不擋風，不擋聲音，不擋溫度，只是讓普通人看不見他們，也碰不到他們。
再睜眼時，已經不在冥界。
腳下是平整堅硬的路面，不是泥土，也不是石板，是一種黑灰色的平整地面，一直延伸到遠處。風是暖的，帶著一點灰塵和植物的味道，天上有太陽，光線很亮，卻不刺眼，周圍全是聲音，人聲、車輪滾動的聲音、金屬碰撞的聲音、喇叭一樣短促的聲響，亂糟糟地混在一起，卻不刺耳，只是熱鬧。
克羅託腳步頓了一下，下意識抬眼往四周看。
他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的人，人行道上全是人，穿著各色各樣的衣服，腳步匆匆，有的手裡拿著會發光的小方塊，邊走邊看，有的三三兩兩說話，有的獨自趕路。
一切都很快，很滿，很鮮活。
和冥界的靜止完全相反。
哈迪斯沒鬆開他的手腕，只是牽著他，順著人流往前走，速度不快，不趕，也不刻意慢下來營造氛圍，就像平常走路一樣。
他的視線一路掃過去，看路邊的招牌，看櫥窗裡擺著的東西，看行人臉上的表情，有人著急，有人平淡，有人笑著打電話，有人皺著眉趕路。
無數條命運絲線在他眼裡浮動，密密麻麻，彼此牽扯，又各自向前，比在冥界裡看見的更清晰、更雜亂、更真實。
哈迪斯就陪他一起走，不說話的時候也不覺得尷尬。
他本身話就不多，不擅長說華麗的句子，也不會刻意營造浪漫，只是陪著。克羅託看哪裡，他就往哪個方向慢一點；克羅託腳步停下，他也跟著停下；克羅託往前走，他就一起走，始終牽著他，不讓他被人群的氣息衝散，也不讓他被人間雜亂的命線晃得心神不寧。
兩人沿著街道往前走，路過一家開著門的店鋪，門口擺著架子，上面放著很多小飾品、卡片、塑像。
克羅託的目光停住了。
架子最顯眼的地方，擺著小小的女性塑像，穿著鎧甲，手裡拿著權杖，面容溫柔又帶著威嚴，是雅典娜的樣子。塑像不大，做工不算精緻，卻很清楚，旁邊還有印著雅典娜形象的卡片、貼紙、小小的吊墜。
店裡有幾個年輕人，正在挑東西，有人拿起雅典娜的小吊墜，對著同伴說：“這個好看，帶著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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