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舊友 萬古冰封層
萬古冰封層層疊疊, 牢牢禁錮著雅柏菲卡的軀體與神魂。
外層寒冰堅硬如亙古神玉，剔透澄澈，將風雪呼嘯的冥界天地隔絕在外, 自成一片寂靜無聲的孤絕囚籠。千萬年來, 這片冰域從未有過半分異動，法則恆常、極寒不變、消磨不止，所有墜入寒冰地獄的聖鬥士亡魂，皆只能在無盡孤寂中被動承受神魂剝離、意志潰散、小宇宙湮滅的宿命，無人可破，無人可逃。
唯獨此刻，萬年不變的死寂被一語溫柔打破。
“好久不見。”
四字輕落，不攜波瀾、不帶悲喜，卻足以傾覆千萬年冰封沈澱的所有荒蕪與蒼涼。
冰層之內, 雅柏菲卡靜靜佇立, 眼眸澄澈如初, 不染半分萬古囚禁的沈鬱與滄桑。
他沈睡太久、沈寂太久、被禁錮得太久。久到足以讓人間更疊數代聖域, 久到足以讓數場聖戰起落覆滅, 久到足以讓曾經鮮活熾熱的戰意、執念、溫柔、悲憫，都在極寒法則的日覆一日消磨中, 趨於淡靜虛無。
若不是克羅託以至高時序神力強行隔絕冥界法則、暫停神魂刑罰、穩住他瀕臨渙散的本源，再過千載萬載，他終將徹底褪去雙魚黃金的所有特質, 洗淨一身聖道痕跡，淪為一具毫無執念、毫無記憶、毫無本心的普通遊魂, 茫然踏入輪迴，消散於天地之間。
雅柏菲卡微微抬眸，透過厚重剔透的冰層, 凝望眼前身姿清挺、氣質絕塵的命運之神。
千萬年未見的人影，依舊是記憶裡那般淡然通透、沈靜溫柔，凌駕時序輪迴之上，冷眼觀盡蒼生起落，卻唯獨會在無人知曉的冥界深處，為一縷孤寂亡魂破例，撥亂既定宿命。
冰封隔絕了風聲、隔絕了寒意、隔絕了冥界所有嘈雜法則，卻隔絕不了神魂之間的共鳴。
雅柏菲卡的聲音輕柔細碎，帶著剛剛甦醒的空茫，也帶著跨越萬古的熟稔，輕輕迴盪在冰棺之內。
“原來……我還沒有徹底消散。”
千萬年囚禁，千萬年無聲消磨，他早已分不清自己是在沈睡，還是在緩慢死去。
寒冰地獄的刑罰從來都不是撕裂神魂的劇痛，而是最殘忍的溫柔凌遲。它不會讓亡魂瞬間覆滅，只會一點點磨平傲骨、剝離記憶、淡化本心、散盡力量，讓一名至死不屈的聖鬥士，在漫長歲月裡慢慢變得平庸、麻木、空洞，最終心甘情願淪為凡塵螻蟻，徹底遺忘自己曾以身護世、以心殉道的一生。
無數先賢英靈，皆是這般無聲無息湮滅於此。
克羅託立於冰外，神色沈靜淡漠，清淺眸光穿透冰層，落於雅柏菲卡乾淨溫柔的眉眼之間。
風雪在他周身自動凝滯，極寒不敢侵身，法則不敢近身，整片寒冰地獄的運轉軌跡，都在命運神明的意志之下悄然放緩。
他輕聲開口，音色清潤平和，不帶神明威壓，只如故人敘舊，溫柔撫平萬古孤寂。
“你的執念太淨、本心太善、殉道太烈，若是任由法則磨滅，是三界最大的可惜。”
在無盡爭殺、偏執、黑暗、權謀交織的聖戰宿命裡，心懷悲憫、以身渡世、寧苦己身不害眾生的英靈，本就寥寥無幾。
人間聖域代代更疊，黃金聖鬥士層出不窮，有人嗜殺、有人偏執、有人愚忠、有人逐權、有人沈淪黑暗，唯有極少數人，如艾俄洛斯、如雅柏菲卡、如曾經醒悟的修羅、如隱忍成全的卡妙，生來便揹負守護大義，以血肉之軀撐起世間光明。
可偏偏，最純粹的勇者，結局往往最悲涼。
“聖戰無情，神規公允，從來不會因為人心向善，便格外留情。”雅柏菲卡微微垂眸，眼底漾開極淡的悵然，“我戰死沙場，身為雅典娜聖鬥士，與冥界為敵，墜入寒冰地獄、承受神魂消磨、等候輪迴洗練，本就是理所應當的宿命。”
千萬年囚禁，他從未心生怨懟。
他一生閱盡世間惡意、嚐遍自身疾苦、受盡天命苛待，卻依舊恪守本心溫柔，從不恨天、不怨命、不憎世人。哪怕身死魂囚、萬古孤寂，依舊坦然接納所有宿命結局。
這份通透與悲憫，是獨屬於雅柏菲卡的本心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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