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的心沈了下去,移開腳,看著她俯身,將電筒的光束對齊在那處缺口上,停滯了大約半分鐘。
“是血吧?”她忽的冷笑,眼風一瞥,又發現了一處,在牆裙下方的縫隙裡,發黑的一條細線。
還有幾處不顯眼的,也被她一一找出來。
她比對夢裡的場景,指了指地板,說著彷彿與己無關的話,“他就倒在這裡,腦袋下疊了一層血汙,流了這麼多血,是不可能被完全清理乾淨的。”
她抬眸看著張懷,嘴角刻著殘忍的笑意,“是你說的,殺人,是不可能不留下痕跡的。”
張懷頭一遭如此痛恨自己:為什麼執意讓她到這裡來呢?只因為他篤定那是她的幻覺,他相信她絕對沒有殺人?
“我曾經告訴你不能殺人,可你看現在......“她做出個不知是哭還是笑的表情,眼中的光瀉了,身體擦著張懷的肩膀掠過去,在他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丟下一聲極輕的關門聲。
張懷被那聲音驚出一身冷汗,快步跟上,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二樓,遇到在門口侯了許久的喬阿姨。
“處理完了?”喬阿姨抱著臂,嘴巴一張一兮,毒蛇吐信似地對著周念,“早點弄嘛,不然我還以為你家死人了……”
尾音在空氣中打了個旋,久久沒有落下,她被周念眼中冒出的戾氣逼得朝後退出一步,撞上半開的屋門。
“那麼喜歡聞味,要不然我殺了你讓你聞聞自己身上是什麼味,好不好?”
粗魯直白的威脅,從那樣一個斯文秀靜的女孩子口中說出來,喬阿姨自然不會感受不到它的怪異和分量。
她壓下心頭的震悚,臉上已換了另一幅表情,“說笑罷了,念念你怎麼還當真了。”
說完見周念沒吭聲,眼睛依然釘在自己臉上不動,訕笑著退回屋內,鏡頭慢放似的,一寸寸合上了門。
***
張懷跟了周念一路。她沒有叫車,沿街行走,像一片孑然單薄的影子,不知什麼時候就要被那一陣陣剛起的秋風吹散了。
張懷的眼睛不敢離開她,生怕她一時想不開,做出傻事。
前方就是海門大橋,周念駕車墜海的地方。張懷見她走上去趴在欄杆上,不出聲跟緊了,做好衝出去救人的準備。
周念卻沒有動,眼睛定格在漆黑海面的某處,像是魘住了。如此僵了片時,她頭也不回地離開,這次卻沒再節外生枝,徑直朝家的方向去了。
兩人先後走進家門,周念換了鞋去洗手,張懷盯著衛生間的門,掏心挖肚地想著安慰人的法子。
可他什麼都想不出來,語言在事實面前毫無反抗之力,他明白這一點,心裡愈發焦灼。
周念出來後見他還站在玄關,走過去望住他,眼底卻依然是沒有光的,“我不會傷害自己的,你放心,我只是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他點點頭嗯了一聲,又聽她道,“你不用自責,親眼看到,我心裡反倒踏實了。”
“不是這樣的,”張懷眼底一漾一漾的,像魚群衝撞上激盪的水流,“周念,不管你現在如何確定,但請相信我,事實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臉上泛起一抹若隱若現的紅,強迫自己把話說下去,“見到你之前我曾無數次描摹感受你,失憶前的你既可愛又溫暖,你不是戾氣叢生的人,你不會殺人。”
他拉著她走到書房,指著書櫃裡那副名為妞妞的畫,“我也感受到了這個場景,你看著書睡著了,林子裡的那個人覺得這幅畫面再美好不過,把它永遠儲存在了畫板上。”
“周念,”他懇請似的看著她,“你怎麼可能殺他呢?”
周念扯出手,把目光從“妞妞”上挪開,舔了舔唇,“我自己都記不得了,你怎麼能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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