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嗵。“
又是一聲,這次卻是來自他的心裡,那扇閉合的浴室門後。
他當時剛好從外面經過,自然聽到了,將門扭開一條縫,看到阿梅彎折在浴缸中,頭下窩著一團漸漸散開的黑紅。
他專注地盯住她,聽求救聲變得細弱,皮膚因失溫染上淡淡的青紫色,始終沒有動。
樓梯上浮動起輕輕的腳步聲,陳勝全後頸的肌肉聳動了幾下,驀然回頭,望向那片被虛浮染透了的黑暗。
“阿爸……”稚嫩的聲音撞上地下室的牆壁,折回時多了幾分空洞。
“他是阿梅,她變成弟弟的樣子,來害你呀……”
極細的聲音從牆角飄出,觀音像直勾勾看著他,篤定地眨了一眨眼睛。
“他是阿梅。“他順著那話說下去,忽然俯身,撿起掉在地上的菜刀,朝樓梯口那個細弱的身影衝過去…
記憶如風飄逝,星月的光慢慢黯淡,一條小船的影子出現在天際,被熹光挑染出淺白色的細邊。阿音抱著小駿走下碼頭,看白浪漸起,拍向觀音橋下的石墩,耳畔傳來沈重的撞擊聲。
小駿忽然醒了,揉了揉眼,口中咕噥出兩個字,“阿爸。”
阿音頭皮發麻,猛地回身,卻只看到被黑暗暈染得模糊的樹影。
她定了定神,“阿爸在哪裡?”
“我夢到阿爸給我買花生糖。”
阿音摸摸小駿汗溼的腦門,“睡吧,醒了阿媽給你買糖吃。”
“嗯。”小小的指頭搓著阿音垂下來的一縷亂髮,過了一會便鬆開了。
***
張懷終於明白了阿音找上自己的原因。
天光照亮海面,他又想起那隻黃楊木雕,巴掌大的一個,握在手裡卻沈甸甸的,極盡精美,線條細膩。
他覺得自己在什麼地方見過它,但記憶卻像在和他玩捉迷藏,走近了,那隻羊便蹦跳著走遠,消失在腦海深處。
張懷閉上眼睛:黃羊猛地轉了個頭,又一次撒開四蹄朝他奔來,它腳下有黑色的油亮的光,像嶄新的書頁。
他記起來了,一年多前,在一場“閩派”文藝界的小型聚會上,主辦方桐州市文聯發給參會者一本宣傳小冊,那上面就有這隻木刻黃羊照片。
照片旁寫著作者的名字,很有名的一位木雕家,他叫陳勝全。
張懷蹙緊眉:那次參會的很多人都有風聲鶴唳之感,他也聽到了一些語焉不詳的議論,有關搶劫,有關意外身亡,有關作品失蹤……
像有一陣風捲過,揪出張懷心底恐懼的影子:如果這些事都是阿音做的,那周念會不會也有危險?
他心頭猛地一縮:他必須儘快找到她。
老街,南音劇院,一日光陰,他卻總是慢她一步。張懷無措地穿行在街頭,幾乎虛脫之時,又一次看到公墓的大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