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角落覷忙著端茶倒水的白牧,烏鬢鋒銳,眉宇飛揚,一派蓬勃之姿。
她以前想不明白嚴香是怎麼創造出類人的,她與自己和夏晨不同,她的故事雖還未成文,但心裡定是構思出了主角的形象和性格。夏晨更不用說,黃髮活脫脫就是他親手雕琢出來的。
可現在坐在晦暗的角落,看燈光輕柔飄落在白牧充滿朝氣的臉上,周念腦海裡忽然湧出一個鮮亮的畫面:一席青衫的少年郎,棄了駿馬,扔了長鞭,在似火的夕陽下向抱著琵琶的女子走過來,在南音如縷的低訴聲中,衝她明媚一笑。
“周小姐,以前沒對你說實話,你不要介意哈。”夏晨走到周念旁邊坐下,“第一次採訪時你就問我知不知道類人,嚇了我一跳,沒想到兩年之後,你還是對我緊追不捨。”
說著眼風掃向張懷,目光意味深長,“可是現在你也有類人了,長成這個模樣,還是和我們一個圈子的,真好真好。”
周念擺擺手,謙虛道,“過獎了,您家黃叔也很好啊......”
說完就覺得這話實在是有些可笑,像是在談論自己的孩子。餘光瞥到一旁的張懷,見他抿了抿唇,努力地把笑意壓下去。
嚴香去臥室吃了藥,回來時看到白牧把茶水果盤都佈置妥當,瞇眼衝他點點頭。
“最近身體怎麼樣?”季然發現她眼底的疲態,朝前傾了傾,關心地詢問,“需不需要給你安排一次體檢?”
嚴香笑著在她手背上拍一拍,“過一段時間我會去找你報道的。”
她喝了口茶,目光探向周念,音色溫柔,“你和張懷今天能來,我很開心。”
白牧支頤凝坐,目光在周念和張懷臉上來回跳了幾下,“知道張懷找的人是你的時候我真的嚇一跳,世界上還真有這樣的巧事?哎,你知道嗎,他當時傷口都沒有長好就急著去救你,回來後半個身子都被血浸紅了,把嚴姐嚇得什麼似的。”
他說的是普度那晚的事,周念聽張懷說起過,但他把重點全然放在跟蹤阿翔身上,對自己的傷情只略略帶過。
周念眸光微頓,聽季然在旁邊道,“別說嚴姐,我一個天天上手術檯的人看到都嚇了一跳。”
張懷被他們說得侷促,起身敬茶,“給大家添麻煩了,我以後會注意。”
他轉了一圈,輪到周念,見她盯住自己,別過頭躲過那兩抹輕柔。
“你不要這麼客氣,以後就拿我們當自家人,”嚴香看他拘謹的模樣,笑著噙了口茶,“現在桐州的類人總共就這麼幾個了,我們都得好好的呀。”
說到後幾個字,眸中的光卻陡然一暗,白牧察覺到,側頭看她,“還在想阿音的事?”
“嗯,也不知道她現在逃到了哪裡。”
夏晨撓了撓腮,轉向周念,“周小姐,你再把當時的事給我們好好說說,我到現在還有點弄不清楚狀況,她一個女人,到底是怎麼殺掉陳勝全一家子的,又怎麼製造了你的車禍?”
周念不著痕跡地繃直了背部,張懷注意到,倒了杯茶塞進她手心。
“其實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但錄音筆記錄下了我對陳勝全的那次採訪。”周念眼底被熱茶氤氳出一片朦朧,她輕聲道,“我問了他知不知道類人,錄音筆當時忘記關,記錄下了這句話。”
夏晨點頭,“你當時也問了我和嚴香......”他瞪圓眼,“這句話被阿音聽到了?”
“她當時躲在觀音像後面,一定會聽到,但我想陳勝全也一定會否認,就像你和嚴姐做的那樣。”
“那麼阿音殺你的理由是......”
“我看到了她,”周唸的眼睫跟著抖了抖,“這是我醒過來後唯一記得的事情,觀音像後面的一雙眼睛。”
“你當時為不告訴陳勝全,或者……報警?”夏晨說完就覺得這話多餘了,“不好意思,你什麼都不記得了。”
周念輕輕搖頭,“我當時應該沒有發現,只是覺得雕像活靈活現,但阿音擔心我事後察覺出端倪,所以還是對我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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