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不自覺也跟著周念一笑,收回眼風時,瞥到一家魚檔前擺著只小巧的相思鳥,做工不算精緻,獨一雙眼睛活靈活現,彷彿內緣兩弧白光輕輕一轉,紅嘴就滴瀝瀝鳴出聲音一般。
周念見他盯著一處不動,捏著菜粿的手頓在唇邊, “看什麼呢,有美女?”
張懷搖頭,“那隻鳥的眼睛雕得真好。”
他想起了小駿的木雕老虎,其他地方都馬馬虎虎,獨那一雙眼,精光四射。後來小駿告訴他自己不會木雕,這隻老虎出自阿音之手,他只上了幾筆顏色。
“你說,它有沒有可能是阿音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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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檔老闆很利落地幫兩人收拾著一條??魚,三十出頭的男人,瘦小精幹,濃眉突兀,壓住下方再普通不過的半張臉。
周念還買了蟹子和龍蝦,付錢時拿起那隻被擦得油亮,沒沾染一絲腥氣的相思鳥,問他,“你認識阿音嗎?”
老闆邊拽魚泡邊搖了搖頭,悶聲道,“不認識。”
“那......阿惠呢,邱惠惠。”
男人帶著橡膠手套的手頓住,抬頭望向周念和張懷,眼中掠過一絲詫異,“你們認識阿惠?你們知道她現在去哪了嗎?”
周念和張懷交換了一個眼神,“我們也一直在找她,”說完見男人神色暗淡下來,又加一句,“我們知道她吃了很多苦,所以想盡快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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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蹲在市場外抽菸,望著前方密密匝匝的居民樓,瞇起眼彈了彈菸灰。
樓房後半圈夕陽將落未落,把他的濃眉染成金色,他咳嗽了一聲,揉搓了下被陽光照得發酸的眼角,“她以前每天都要來這裡買菜的。”
他臉上嵌著一抹苦笑,掉入回憶的牢籠,“阿惠為人和氣,人也水水的,市場的人都喜歡她。”
“她嗓音甜糯,講起價來細言細語,攤主們雖然總打趣她,卻都會給她最低價。”
“她每次買完菜都要吃一碗番薯甜湯,還要多加兩味料。旁人都笑她像個小孩子,這麼大了還噬甜,我卻知道,她這是在拖延回家的時間,因為她吃糖水的時候總是看著外面發呆,有幾次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別過頭偷偷抹眼淚。”
“我當時見她穿著樸素,人又不像別的女孩子那樣刁蠻,以為她是那些有錢人家的小保姆,後來閒聊時問了一嘴,她卻吞吞吐吐,說自己在幫表哥照料生意。”
男人吐了口煙,等煙霧在臉旁化開,篤聲道,“我覺得她在騙我,誰家的表哥會這樣鹹澀,現在的小姑娘一個比一個愛打扮,她卻穿著那樣的衣服褲子,邊縫都磨得發白了,唉。”
“再後來,她那位表哥家應該是添了人口,阿惠每次都要買上好多菜,拎起來腰都直不起。我看她可憐,偶爾會幫她把魚啊蝦啊送到外面,她每次都千恩萬謝的,倒弄得我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那個時候,她已經變得很沉默了,不怎麼接話,人總是恍恍惚惚的,心事很重的樣子。”
“我卻不敢多問,市場那些人總拿我們倆調侃,我那時年輕,臉皮薄,被他們說了幾次,也不敢再幫她,生怕被人說什麼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夕陽完全墜下,男人眼角的光倏地滅了,捏著菸頭在地上狠狠一鑽,“再後來就是那次了。”
“那天阿惠來我的攤子挑魚,她挑了好久,拿起一條又放下,頭壓得很低,我看不到她的臉。等攤子前的客人散得差不多的時候,她好像下定了什麼決心,抬頭問我願不願意幫她一個忙。”
“她的臉一陣白一陣紅,眼睛眨啊眨的不敢和我對視,我以為她出了什麼事,忙問她怎麼了,她卻朝門口一指,挎著菜籃先一步出去了。”
“我把攤子交給別人照顧,跟著她出去,她走到一處沒有人的角落才停下,低頭看自己的影子,咬著嘴唇不說話。”
“我問她到底出了什麼事,她像是被嚇了一跳,身體哆嗦了一下,緊接著,說出一句我不敢相信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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