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墮落
“我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似。我不是沒有想過夢過阿惠，但是我怎麼也想不到，她會主動找上我。”
男人將下頜埋進臂彎，只露出一雙眼，盯著前愈漸暗沈的天色， “當時我的腦子好像不會轉了，竟然......答應了她。”
“我帶她去了市場旁邊一間旅社，她看起來很緊張，我也差不多，兩個人誰都不說話。”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她卻忽然把裙子一把扯了下來，閉著眼睛衝我道：‘鄭哥，你來吧。’我走到她身邊，她攥著拳頭抖得厲害，連牙齒都在打顫，臉上全是淚。”
“她看起來就是個孩子啊。我忽然就清醒了，但因為實在太慌亂，就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想安慰她。可是手指觸到阿惠的那一刻，她忽然叫了一聲，像被我燙到了似的，抓起剛脫下的裙子披在背上。我被她這個舉動驚到，覺得自己做了一件特別特別壞的事，掏出幾百元放在床上，做賊似的跑了。”
“後面幾天，阿惠依然每天來市場買菜，不過她不再光顧我的魚檔，也不再吃番薯甜湯。我慶幸可以不用面對她，但每次看到她的背影，又覺得心裡空蕩蕩的，不知道是什麼感覺。”
“就這麼過了大概一禮拜，阿惠又一次出現在我的檔點前，她很靦腆地衝我笑，放下我給她的那捲鈔票，又從菜籃裡掏出一隻木頭雕的小鳥塞到我手裡，喏，就是你們看到的那隻。”
“我想跟她說些什麼，張開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最後只把錢強行塞給她，”男人將手指插進額髮裡，看著地面深深吸了口氣，“我很後悔，要是我當時把心裡話說出來，要是我告訴她她遇到難事可以來找我，那麼，阿惠是不是就不會走到那一步了。”
他把頭髮揪了一下又一下，像是不願再回憶，可是最終還是講了，皺著眉，瞪眼看著被汙水染成黃色的地面， “又過了大概半個月，有一天市場廁所的管道堵了，我就去了兩條街外一處廢棄的公園，那裡面有一排移動公廁，很久沒人打掃，髒得不能看，卻能救急。“
“那時快要下雨，我低著頭走得很快，冷不防頭頂炸了個雷，我被驚了一跳，仰頭，看到一間廁所裡魚貫走出來兩個人。男的我認識，是市場裡賣豬肉的一個癩痢頭的老光棍，他當時腰帶都沒繫上，看到我露出個心知肚明的笑，在我肩膀上拍了一拍。”
“他身後跟著的女孩子，手裡攥著一百元，兩股戰戰站不穩......”他撥出一口濁氣，“是阿惠。”
“阿惠兩眼無神，像丟了魂兒似的，可是在和我對視那一剎那，她卻猛地捂住嘴，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我其實也沒比她好到哪去，大腦一片空白，明知不該看，卻又像鬼附身似的，盯著她被撕壞的領口和脖子上那幾塊啃咬的痕跡。”
“就在這時候，壓了一天的雨終於下來了，豆大的雨點一下子就把我和阿惠全澆透了。她回過神，拼命拽住領口，扭身鑽進雨中，再也沒有回頭。”
“再後來阿惠的名字開始經常被市場的人提起，一開始只是偷偷摸摸，後來說的人多了，就不避嫌了，聊睡她一晚的價格，聊怎麼少花錢多佔便宜，聊她的腿，她的胸，當然，也會說到她的背。”
“他們說她背上全是疤瘌，密密麻麻噁心得很，可以用這個跟她壓價。”
男人說到這裡又去兜裡掏煙，手指一抖，煙掉在地上，他面無表情撿起來送進嘴裡，卻沒有點火，含著煙靜視前方被夜幕壓在下方的華燈，像是想看清楚某盞窗前，那個隱晦的影子。
“我到現在都沒有想明白，她到底為什麼要這麼糟蹋自己，即便真的缺錢，那也有別的法子，她為什麼偏偏選了這樣一條路。”
他雙肩顫抖，無聲地笑，“可惜，我再也沒有機會親口問一問她。”
“那之後不久，片區開始掃黃打非，一次行動後，阿惠就消失了，不知道是被抓了還是逃到了外地，總之，她再也沒有在這裡出現過。”
他抬起頭看向周念和張懷，“你們要是還能見到阿惠，請幫我問問她，如果那天我告訴她我的心裡話，我不是隻想和她上床，我想娶她，照顧她，她會不會答應我。”
他黑色的臉上泛出一抹紅，眼中因含著期待，終於鍍上了一點亮光。
現在提起阿惠，他還是會害羞。周念看著男人的臉，略略一垂眸，將裡面那絲煩躁隱去，“你不覺得太晚了嗎？”
她還壓著一句話沒說：若是真的想救她，就應該早一點拉住她啊，哪怕她的領口被撕爛，哪怕她已經成為了別人談資，哪怕連她自己都放棄了自己，你也應該把手遞給她。
城市邊緣，幾點星辰被風吹得簌簌，桐州的夏天終究是要過去了。
張懷看周念神色低落，走到她身邊，“我剛才看到市場裡有賣花生糖的，我們買給小駿，他一定會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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