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自殘
樓梯上響起腳步聲，未幾，嚴香的助理從樓梯間裡冒出腦袋，“嚴老師，您下來一趟吧，有幾個外地來的樂迷朋友想見見您。”
嚴香一下樓便被幾個阿姨團團圍住，有的要簽名，有的要合照，還有幾個資深的南音迷，拿出了自己改編的譜子，請她指點一二。
周念避開這片熱鬧，眼風一溜，看到張懷滿頭熱汗扛著兩隻半人高的花籃朝裡走來，便想過去找他。
空間逼仄，她不小心撞掉一個阿姨的本子，忙撿起來遞給她，目光交錯那一剎，那位阿姨眼睛一亮，拽住周唸的胳膊，聲色熱情急切，“念念，你是周唸吧？我是喬阿姨，以前住你家樓下的。”
臉是陌生的，聲音也是陌生的，周念心裡湧起莫名的慌張，朝後錯出一步。
見周念沒什麼反應，喬阿姨一雙眼骨碌轉著將她細細打量了幾遍，手指點著自己，“喬阿姨呀，你家鄰居，你爸媽以前在津平美院的同事。”
周念心頭猛地一震，面上卻不顯露，只輕輕扒開她的手，“我是，但......”
聽她承認，對方愈發激動，連偶像也暫時放下，扯著周念走到一旁，問出一串串問題，有關周之辰，有關常遠舟，自然，也少不了周念本人的情況。
她邊說身子邊朝前方傾斜，周念被逼入牆角，腦子也被擠兌得一片空白，幹吞了口唾液，脖後滾起一層熱汗。
“不好意思啊。”一隻手臂橫在兩人中間，給周念隔出一塊能呼吸的空間。
張懷衝喬阿姨點頭笑笑，“周念失憶了，對過去的事情都不記得了。”
“失憶？”喬阿姨語氣誇張，目光在張懷那張好看得不像話的臉上兜了一圈，語氣微酸，“出什麼事了？你又是她什麼人啊？”
“總之就是什麼都不記得了。”張懷笑意未散，語氣中卻現出罕有地一點強硬，手臂半圈著周念朝外走，卻並不觸碰她，眼風斜掃，觀察她的神情。
周念衝張懷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兩人走出幾步，聽身後“喂”的一聲，喬阿姨踏著小碎步跟了上來。
“我說，念念，”她語氣裡多了絲不滿，或許是覺得自己受到怠慢的緣故，“你和你爸媽搬到大房子裡享福了，也不能不替我們這些老鄰居想想啊。”
周念腳步一頓，回頭，見她笑瞇瞇盯著自己，眼神卻是冷的，忍不住問，“出什麼事了嗎？”
喬阿姨翻了下眼睛，“前兩年你家裡不知道是管道堵住了還是什麼原因，臭了半個月，大夏天的，全樓的鄰居不敢開門窗，可糟了大罪了。”
***
周念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和嚴香他們告別，怎麼走出南音劇場，又什麼時候坐上張懷車子的後座上的。
夜色濃黑沈靜，像一片暗流湧動汪洋，不知在何處掀起一個浪頭，便要將她吞噬。
她終究是躲不過呀。
周念下意識摸向自己的大腿外側，上面最早的幾塊疤是她躺在病床上時掐出來的。
那時她尚不能動，意識卻已經醒轉，能聽得到外界的聲音，也時常被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惹得心燥。
周之辰每天都來探望她，一待就是幾個小時，給她講從前的事，從前的人，全是大塊大塊線條粗糙的空白，她一個都不記得。
這些陌生的講述讓周念愈發恐懼和心煩，卻沒辦法表示，只能盡力去動一動手指，希望自己快些從半死的狀態裡掙脫出來。
而周之辰，更是深陷在焦慮的泥沼裡面。
周念昏迷這兩年，她不知道在國內國外找了多少大夫，但女兒卻始終醒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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