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聽到後悔兩個字楞怔了一下，還沒問，對方已經繼續說下去，“當年嚴姐身邊圍繞的亂蝶狂蜂可不少，還有一些狂熱粉絲，天天往後臺送花，要不是我死纏爛打，她早就被別人追走了。”
他放平聲線，“其實是喜歡還是依賴很容易判斷的，張懷，你就這樣想，要是現在周念和別人好了，你能不能真心地祝福她，從此，把人家倆當自己家人對待，就像黃髮對夏晨和季然那樣，你要是做不到，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電話早就被結束通話了，張懷卻還站在原地沒動。頭頂兩隻盤旋的海鷗瞅準他手裡的麵包，你爭我搶打了一架，分不出勝負後，在他肩頭留下一泡溼熱的鳥糞，忿忿離開。
張懷覺得肩膀一熱，側頭看到那團汙糟，啞然失笑，心想他可真是可笑透了，佯裝了幾天瀟灑被白牧一秒拆穿不說，還被兩隻鳥欺負。
他把麵包撕成幾片撒向海面，看幾隻海鷗聚過來，拍掉手上的殘屑，劃開手機，找到周唸的名字，楞楞盯著，卻無法下定決心撥出去。
他要對她說什麼？死纏爛打，軟磨硬泡，白牧只講了個籠統，卻沒告訴他該怎麼實施，更何況，他也不知道這麼做是對還是錯。他只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祝福周念和程京的，那個人，他從見第一面就已經很厭煩了。
厭煩他精緻的裝扮，厭煩他看周唸的眼神，厭煩他和她擁有共同的過去，一聊幾個小時。
張懷看著螢幕重重嘆了口氣，他辛苦築起的防線被一通電話輕鬆擊碎，他一夜回到最初，只不過這次，他已經沒有了迴轉的餘地，只能誠實地面對自己。
周唸的名字忽然在螢幕上躍起，鈴聲叮咚，敲擊他一敗塗地的防守。張懷後頸的汗毛都立了起來，怕她心有靈犀，感覺到了自己的妄念。
他猶豫了一會兒，按了接聽，不敢先說話，聽她發落。
周唸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和他想象中一樣的肅然，“張懷，你在哪兒，我有事找你。”
***
周念很快就到了海濱公園門口，她開啟車窗，衝張懷招招手，“上來。”
張懷好整以暇坐上副駕，不敢看她，盯著前方繁華的霓虹，在微溼的空氣中，搖曳出變換的光彩。
她要說什麼，他要怎麼答？他還沒想好，手心冒出細密的汗粒。
“明天就是畫展了，我想好了，我上午過去，下午咱們就回桐州，還是老樣子，我飛回去，你坐車。”
張懷沒想到她要找自己說這個，心臟落定的同時又後心發緊，看來，他必須要做那個先破局的人了。
“我給你買了些路上帶的，”她側過身把後座上那個鼓鼓囊囊的袋子扯過來，拉開拉鍊，“這一袋是吃的，這一袋是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還有幾盒常用藥和消毒棉籤，以防萬一。”
她把袋子交給他，繼續叮嚀，“明天上午你把行李箱先寄回桐州，上次搬行李的時候不是把傷口弄破了嗎，別重蹈覆轍了。就用我新買的那個，容量大，結實。”
說完擰眉想了一會兒，把自己車座上的U型枕解下來都給他，“忘記買了，你先用這個吧，車程太長，脖子會不舒服。”
她記得他長期低頭制漆，頸椎不太好，有時還會貼膏藥。
張懷心裡一動，推還給周念，指端卻已經沾染上了她體溫，“不用，湊合兩天就行了。”
周念斜楞他一眼，“嫌棄啊，那我一會兒再去超市給你買個新的。”
張懷把枕頭扯過來，抱入懷中，雙目盯住鼻尖，“怎麼會嫌棄你。”
周念本來就是逗他，不動聲色笑了笑，抬眸看向窗外。夜幕低垂，霓虹輕舞，巍巍高樓上，燈影變換，是她看不透的繁華萬千。
終於要離開的時候，如果說多少還有那麼一絲不捨，好像也被對桐州的思念抵消了。
“周念。”旁邊人很輕聲地喚她。
她早發覺他的心不在焉，於是回過頭，看著那道被燈火襯托得愈發脫俗的人影，笑道，“有事要對我講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