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挖屍
有那麼一瞬，周念覺得周之辰在跟自己裝糊塗，她已經暗示得那麼明顯了，她還以為自己沒猜到嗎？
她無力地一抬手，指向《窗》，“你燒了那隻冥樓，就在那兒......”
腦袋像被什麼打了一下，周念看著畫驀地瞪大眼，周之辰的臉也映在畫框裡，頭顱微昂，目光下視，眼中隱隱約約，是幾多勝算幾多憐憫，像在看一隻不打眼的小狗。
周念不敢置信地盯著她楞怔了幾秒，忽然轉身朝門口跑去，鞋跟不小心捲進裙襬，她摔了個趔趄，膝蓋砸在地板上，透心地疼。
“念念。”周之辰跟過來。
周念聽著她的腳步聲，手掌撐著地板奮力爬起，不管那陣撕心裂肺的疼痛，一瘸一拐跑到藝術館門外。
周之辰沒有跟上來，她回頭張望片刻，停下步子，慌里慌張地在包裡摸手機，即便時間緊迫，她還是希望張懷能在，她不想一個人面對。
手機卻不在包裡。周唸的心臟一陣狂跳：她剛才走得太急，把它落在咖啡館了。她死死咬住嘴唇，雙手緊攥，閉上眼靜待幾秒，奔向停在路邊的車子。
一路疾馳，來到林苑時天邊還保留著一線灰藍，沒有完全暗下去。周念來不及把車開進車庫，停在林子邊，推開車門走出去。
楓林裡已經一片烏漆，樹影凝結成一團團暗色，稀稀拉拉幾聲鳥啼，在肅靜的空氣中牽起幾絲微弱的波動。
周唸的呼吸開始發緊，指尖用力摳進大腿面，看著林子裡那片已經被越堆越深的黑色，吞了口唾液，抬步走了進去。
“周念你來這裡做什麼？”
身後響起說話聲，周念邁出的腿僵在半空，回過頭，瞇眼望站在林邊的人影，“陳方？”
她喉嚨一緊，“你跟蹤我。”
陳方目不轉睛盯著她，嘴角擰了擰，“就只許你擺我兩道，周大小姐。”她整肅了神情，“我是人民警察，對疑似犯罪行為有正常追查的權力。”
周念腦子裡炸起一片白光：人民警察，她是人民警察。
她瘸著腿朝陳方奔過去，抓住她的手，頭一扭，看向畫中那片幽暗之地，“那裡，那裡埋著屍體。”
陳方今日下班時，無意中看到周唸的車子連闖了兩個紅燈，自覺不對，便跟了上去。追到藝術館門前，她等了片刻，見人從裡面慌慌張張出來，又是一路急行，來到林苑。
她本來以為她行為鬼祟又和張懷相關，沒想到，竟從她口中聽到這樣一句話。
略一走神，人已經被拽得朝前竄出幾步，周念受了傷，力氣卻出奇地大，將一地枯葉踩得哢哢作響，做出個要去衝鋒陷陣的樣子。
“就是這裡，”她乍然停住腳步，幽幽看著前方一片和別處並無區別的空地，身子瑟縮了一下，“他就埋在這裡。”
陳方的目光從周念蒼白的臉上掠過，“他？”
周念卻不再多說一個字，蹲下身，雙手朝兩邊一撥，把那摞得厚厚的一堆葉子分開，看著裸露出的地面肩膀僵直了幾秒，用力一扒拉，刨出第一捧土。
如果不是她自己，那便只能是周之辰，雖然她還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看到了常遠舟的死狀，但這是唯一的可能。
而那幅畫，那個被燒得只剩下一角的冥樓，全都指向了這裡，母女果然是心有靈犀，想到了同一處埋屍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