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發出無聲的冷笑，眼角赤紅，手指用力插入地面，掀出帶著腥味的泥。
陳方沒有動，皺眉打量著周念近乎瘋狂的舉動，腦海裡翻書似的跳動著，最後卻不知為何，定格在桐州絳紅色的屋頂和遠處縹緲的塔影上。
“陳警官，這個地方的生與死，好像不是那麼的涇渭分明。”
周念在洪厝村對她說的那句話突然降落在耳邊，陳方心神一蕩，俯下身，手探進泥土，和周念一起挖起來。
一捧，兩捧，土腥味濃重，潮溼鬆軟，可陳方卻漸漸覺察出一絲不對勁。林子裡雖然鋪著厚厚的落葉，但剛才被周念拽著走的那幾步，她還是能感覺到腳下土地的夯實，可這裡，卻沒幾下就被兩人挖出了一個坑，砂礫在指縫裡翻滾，顆粒分明。
她心裡冒出一股不好的預感，停下手裡的動作，扭頭朝身後掃了幾眼。天已經完全黑了，一隻烏鴉壓在林子邊緣的枝丫上，眼睛裡冒出一溜白光，窺著這月黑殺人夜。
陳方的後背掀起一層冷汗，沒留意到身邊的周念不知什麼時候也不動了，一隻手緊攥著，面色震悚，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
“這土被人挖過了。”陳方靠近她的耳畔低語，雙手探深了，狠抓了一把，放在鼻端嗅了嗅。
依稀有股味道，但已經極淡了，她分辨不出。
“剛才有人來過了，”她磨了磨齒根，“周念，埋在這裡的屍體是誰？”
周念沒有動，眼睛盯緊身前的土坑，嘴唇囁嚅幾下，“陳警官，我可能......可能記錯了，”她不敢看她，眼睛眨了眨，“實在是不好意思。”
這話聽起來再熟悉不過，陳方這一次卻是連笑都笑不出來，“等等，你不會又要說你的傷還沒好全，出現幻覺了吧。不好意思，這話我聽煩了，不如咱們換個說辭......”
話說了一半便撂下了，陳方注意到周唸的右手緊緊攥著，卻仍從手心裡隱隱約約冒出一角晶亮，可是方才，她分明兩手空空，什麼也沒有拿。”
“你手裡是什麼？”陳方的聲音驟然繃緊，“是從這裡挖出來的吧，拿給我看看。”
周念輕輕一顫，終於敢與她對視，不自然提了下嘴角，手背在身後，“陳警官，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她忽然起身朝林子外面走，仍然是一拐一拐的，步子卻邁得飛快。
陳方沒反應過來，慌里慌張起身時周念已經走到林子外，拉開車門跨進去。
“陳方，請你再相信我一次，”她看向她，眼波流動，雖有隱衷，卻是真誠的，“等到一切過去，我會和你解釋清楚的。”
“周念。”陳方起身去追，卻已經來不及了，耳邊傳來一聲轟鳴，車影一動，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中。
***
在酒店門口停好車時，周念發現自己手裡還握著蘭亭雅筑的門禁卡。
它被她抓了一路，已經被熱汗泡透了，卻仍有一股揮不去的土腥味兒。
805房間的門縫裡有光透出，張懷果然沒有走，周念弓指在門板上敲了兩下，“開門，是我。”
屋門在幾秒鐘後從裡面拉開，張懷的臉出現在她眼前。他額頭上的汗還沒有落盡，頭髮也被汗水浸潤得一叢一叢的，早失去了往日的乾淨清爽。
周念走進屋子，關上門，看著他因緊張而略顯水潤的眼，“張懷，你剛才去哪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