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犧牲
我跑下跳板，不管父兄在身後如何呼喚，大聲告誡我返回之後就再也沒有離開的可能，還是不管不顧地朝內城跑去。
桐州已經變成了一片血海，數不清的屍體橫在路上，慘叫聲從四處殺起，殘垣斷壁映著巍巍斜陽。
我被那裹著血沫子的腥風一吹，腦袋忽然發起暈來，這還是我生活了半年的桐州城嗎？它怎麼會在短短幾天內，變成這樣一副萬戶蕭疏，鬼泣遍野的模樣？
我被這樣的景象嚇呆，忽然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要做什麼，就在這時候，身後撞過來一個聲音，像是不屬於這片猙獰的天地的，來自雲端的一個人。
“雅戈，你怎麼還沒走？”
是趙彥真，他呆看我，眼角被漫天烽火染得赤紅。
我的心忽然落到了實處，興奮地朝他跑過去，抓住他襤褸的袖口，“趙彥真，我不走了，我要和桐州城在一起，不管是生是死，都不離開了。”
他眼睛慢慢瞪圓，一股絕處逢生的表情從雙眼中迸出，全數落在我身上。
“雅戈，請你幫我一個忙。”他說出一句我聽不懂的話，一回頭，從身後拽出個人。
是一個和我年齡相仿的女子，有幾分眼熟，似是在哪裡見過。
“雅戈，還記得番坊裡那些石敢當嗎？我給它們漆上了眼睛。”他快速說完一句莫名其妙的話，飛快朝後身後看了一眼，轉過身，將那女子的手交託給我。
“它們看向的地方，那裡......”
話還沒說完，牆那頭忽然響起一陣嘈雜聲，腳步雜沓，鐵戈錚鳴。
趙彥真臉上溢位少有的慌亂，推著我們倆躲進一旁的小巷，屏住呼吸靜待片刻，死死盯住我。
“沒時間了，雅戈，我把她交給你了，你記住我的話，帶她去那裡，等塵埃落定後再出來。”
我的心忽然狂跳起來，手掌裡那女子的手心也在顫，她哭了，“趙彥真......”
“你為什麼不和我們一起走？”我被他的固執激怒，甩開那女子的手，走上前抓住他，“為什麼一定要赴死，為什麼不能活下去？”
“雅戈啊，”他看著我笑，臉上血色盡失，像一張要被腥風穿透的白紙，“他們找不到我，是不會罷休的，蒲壽會把整個城池翻個遍，到時候她就不保了。”
“她是誰？”我被這句話弄糊塗了，回頭看那女子一眼，腦子裡忽然掀起一陣風。
我見過她，她是趙彥真身邊的一個婢子，書箱造好那日她也在，拿著塊綢帕，將它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條縫隙都擦拭得一塵不染。
“老王爺生於亂世，一生多舛，不惑之年才有了自己的唯一的骨血，你一定要替我保住她。”
趙彥真握緊我的手，眼中燃燒著濃熱的渴盼，“那老僕本已答應我要帶她走，但臨陣退縮了，雅戈，現在只有你能救她，你答應我。”
我呆若木雞，“她是老王爺唯一的孩子，那你是誰？趙彥真，你是什麼人啊？”
話沒說完，巷口已經橫過來幾條影子，渾身煞氣，滿臉兇橫，其中一個拿著張畫像四處張望著。
趙彥真也瞥見了他們，於是快步向前，用盡力氣將我們兩個推入巷道深處，又將牆角的乾草蓋在我們身上。
女子無聲地哭泣，扒開條縫隙望住他，“哥哥。”
趙彥真衝她一笑，目似星辰，“哥哥替你活了前半生，後半輩子，你也要替我好好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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