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神凝望我,唇角繾綣著笑意,“雅戈,不要難過,還記得你告訴過我的嗎,仙人是不會死的。”
我說過這句話,在他拿著那本傳說向我解釋類人的時候。我本來是不信的,但那天陽光很暖,照得他的笑容如朝露般剔透明亮,他手執酒盞,豆青色的素紗單衫被風吹得向後揚起,如同畫中的仙人。
所以我才相信,因為類人的故事是趙彥真告訴我的。
“趙彥真。”我最後一次叫他的名字,他衝我笑了笑,轉身走向巷口,去迎接那個很多年前便已經註定了的結局。
***
一隊旅遊團走進酒店,嘈雜紛亂霎時擠滿大堂。鄭和生喝下最後一口咖啡,盯著光溜溜的杯底,“趙彥真是老王爺創造的類人,但為了保護他真正的孩子,他從兒時起就替代了她。”
周念點點頭,“塵埃落定後,雅戈帶著王爺的女兒回到了故土,兩人結婚生子,世代繁衍,所以雅戈家族的後人都有一雙黑色的眼睛。”
“竟然是這樣,”鄭和生面皮輕輕一顫,像是受到了震動,“類人的犧牲從古至今都是如此啊。”
“我為你活著,這是當時老雅戈告訴我的一句話,那時我不明白它的意義,只覺浪漫入骨,就寫在明信片上寄給了我自己。”
“現在呢?”鄭和生抬眼看她,“你對這句話是什麼感受?”
“殘忍,”周唸的手指繞著杯沿劃了一圈,“他們不應該再無止盡地犧牲和付出了。”
她輕哼一聲,“類人,就連這個稱呼,也是對他們的羞辱,我很不喜歡。”
鄭和生凝神半晌,輕抿唇角,“你創造的那位,嗯,我見過幾次,也是鳳毛麟角的人物了。”
周念不置可否,淡淡道,“他叫張懷,也是做大漆的。”
她咬著下唇不知在想些什麼,再說出的話卻已經和張懷無關,“趙彥真送給雅戈的漆缽被他落下了,現在收藏在桐州博物館,他說明天想要去看一看,您也一起去吧。”
鄭和生自然應下,兩人在酒店門口告別,周念坐小白車回一隙,一路上心裡被一種不知名的情緒壓得沈甸甸的,像是快要沈底。
已經入冬,風多少帶了些凜冽,池面被吹皺了,巴西龜探出半截腦袋,又很快潛了下去。
張懷聽到動靜走到前院,表情還是有些不自然,睫毛半掩,“吃飯了嗎?”
“跟雅戈和鄭老師吃過了。”
他點了點頭,踟躕了一下,“我......做了件東西給你。”
周念訝然,“為什麼忽然送東西給我?”
“明天是你生日啊,我打掃房間的時候看到了你的證件。”
原來如此,她失憶後連自己的生日都不記得了。
她跟著張懷走到內院,看見石桌上放著一樣東西,揹著光黑黢黢的,剛想要問是什麼,心裡忽然咯噔一下,怔在原地。
“書箱,我自己做的,”張懷走過去將蓋子開啟,聲音高亢了一些,“這裡面鑲了竹絲,分蓋、盒兩部分,除了可以裝書,還能收納文房四寶。”
“我還在裡面做了兩個夾層抽屜,你可以把首飾和貴重物品放在裡面,當成百寶箱來用。”
“還有......”
“張懷。”周念忽然發聲打斷他,張懷把話吞進肚子,回首看她,這才發現周唸的臉色不知何時變得很差,像是被月光篩透了,沒有一絲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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