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不必下田,也不必天不亮就起來餵豬。屋裡有燒不盡的銀霜炭,桌上擺著我從前見都沒見過的吃食。就連府裡的丫鬟,也比縣城員外家的小姐更有見識。
她們閒來無事時會湊在廊下翻話本。我也曾好奇地湊過去,可書上的字密密麻麻,我一個也認不得。
丫鬟們當著我的面,笑著安慰:
「姑娘從前沒人教,不識字也不打緊。如今進了侯府,再慢慢學就是了。」
我以為她們說的是真心話。
直到轉過牆角,才聽見她們壓低聲音議論:
「還是婉柔小姐有本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待人又溫和。不像才回來的這位,斗大的字都不識一個,竟也能做侯府小姐。」
另一人嗤笑道:
「可不是嗎?論規矩見識,連咱們都不如。」
我站在牆後,手指攥緊衣袖,等她們走遠了才敢出來。
後來,母親命嬤嬤給我送來一盒面膏。
我捧在手裡,還沒來得及道謝,便聽見嬤嬤低聲問:
「夫人,婉柔小姐那邊可送過了?」
母親答道:
「我早叫人把翡翠凝脂膏送過去了。那東西連宮裡的貴妃娘娘都未必能得一盒,若不是皇后表姐惦記我,我哪裡拿得到?」
「這樣稀罕的東西,婉兒才知道該怎麼用。給她正合適。」
我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面膏,仍舊小心翼翼地收好了。
母親沒有虧待我。
吃穿用度,一樣不少。下人也都喚我小姐,見面時規規矩矩地行禮。
可我就是覺得??口像堵著什麼,咽不下,也吐不出。
我沒有讀過書,更說不出那種難受究竟叫什麼。只隱約覺得,侯府裡什麼都有,我也樣樣都能分到。
只是最好的那一份,從來輪不到我。
母親見我始終沉默,眉頭漸漸蹙了起來。她大概以為,我還在為景昭與林婉柔的婚事鬧彆扭。
她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裡多了幾分不耐。
「這次與你相看的是景昭的弟弟。他與你年紀相當,這些年一直守在邊關,因此耽誤了婚事。府中既無妻室,也沒有妾侍。」
「他如今正好回京。你若能嫁過去,依舊是國公府的兒媳,往後的日子不會差。」
我張了張嘴,本想告訴她,我並沒有惦記景昭,也不想這麼快嫁人。
可她已經替我安排妥當,連我往後的日子好不好,也一併替我下了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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