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瑰伸出手指，指著自己的嘴唇，眼神里閃爍著某種病態的興奮，“你知道電視裡那些咬舌自盡，都是騙人的嗎？”
章希的眉頭終於極輕微地皺了一下。
“很痛。非常非常痛。”陳瑰的身體微微顫抖，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興奮，“我用力咬下去，滿嘴都是血，腥味首衝腦門。我以為我馬上就要死了，就能解脫了。可是沒有！我只是疼得滿地打滾，喉嚨裡往外噴血沫子。”
她抓住章希的胳膊，指甲深深陷進她襯衫的面料裡，
“醫生趕過來，把我的嘴掰開，打了麻藥，給我縫了六針。半個月！整整半個月我連水都咽不下去，每一秒都在痛！可是我死不了！”
“他們不讓我死，不讓我死啊……”
章希低頭看了一眼死死抓著自己胳膊的那隻手，手背上全是青筋和針眼。
她抬手，一根根掰開陳瑰的手指。
她的手勁極大。練舞練出的核心力量在這個乾瘦的精神病人面前形成絕對壓制。陳瑰被硬生生推回沙發裡。
“很痛是吧？”章希開口。
陳瑰喘著粗氣盯著她。
章希拍了拍被抓皺的襯衫衣袖。
“其實對外界來說，陳瑰己經死了。我今年19歲，出生在您息影后。我聽說過您的名字，也見過您的照片。但今天是我第一次看您演的電影。”
“時間太遙遠了，遙遠到您拿了雙料影后的大製作電影，到現在也變得無人問津。”
“現在網際網路每天都有新瓜，明星塌房、豪門爭產、資本跑路。您二十年前那些緋聞，連營銷號都不屑於去翻。”
陳瑰的眼睛慢慢睜大。
瞳孔裡的癲狂像退潮的海水一樣往下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空白的茫然。
“沒……沒人關心？”她喃喃地重複。
“對。”章希順手拿起矽膠茶几上的櫻桃，“您現在走到大街上，年紀大的人認不出來您是陳瑰，年紀小的不知道陳瑰是誰。沒有人要偷拍您。”
每一顆櫻桃都有乒乓球那麼大，表面洗得反光，核己經剔除乾淨了。
有錢真好。
她連著扔了幾顆進嘴裡，吃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病房裡死一樣寂靜。
只有幕布裡的電影還在播放，女主角在雨巷裡哭泣的聲音填補了空白。
陳瑰癱坐在米白色的沙發裡，胸膛劇烈起伏。
她被關在這個軟包房間裡二十年。所有的醫生、護工，甚至她的親生兒子，對待她都像對待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他們順從她的幻覺，拉上窗簾，播放老電影，小心翼翼地不去觸碰她的底線。
結果這個十九歲的小丫頭片子，拿著她兒子的錢，一刀捅穿了她維持了二十年的虛假堡壘。
“你懂什麼！”陳瑰尖叫起來，伸手去抓桌上的水杯，但水杯是塑膠的，砸在地毯上連個脆響都沒有，“我當年是最紅的！大街小巷全是我的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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