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載入了半秒,螢幕上跳出一排排資訊。
章希把手機介面推到陳瑰的眼皮底下。螢幕的光映在陳瑰凹陷的眼窩裡。
看到上面那兩個字,陳瑰身體往後縮了半寸,防備地盯著那個發光的小方塊。
“看清楚。”章希手指點在螢幕最上方,“您的百科詞條。照片還是二十年前奪冠那一張。閱讀量,五萬。詞條最後一次修改時間,是三年前。”
她昨晚查了陳瑰的訊息,混跡各大百科、論壇、部落格甚至是評論區,拼湊出當年的部分真相。
那就是——
她嫁入隱形豪門誕下一子。婚後第七年,她被劫持、侵犯、拍裸照,以至於精神失常。
照片章希看到了幾張打碼的照片,背景是一個集裝箱內部,陳瑰裸露的皮膚上都是傷痕,地上有血漬……
章希能夠感知她的痛。
傷痛會痊癒,但被拍照的羞辱感會追隨她一生。哪怕大眾看過笑過後,都忘了,當事人忘不了。
陳瑰沒有說話。
她的視線定格在螢幕上。
上面的字很小,她眼睛己經哭得有些花了,不得不眯起眼睛,湊近了看。
“別看了,沒有惡評。”章希手指往下滑動,“沒有你偷人的報道,沒有裸照,也沒有大字報。只有一句簡介:退圈後嫁入隱形豪門,久居海外。”
陳瑰的嘴唇抖動了一下,發出了幾個乾癟的音節:“怎麼可能……他們當年報紙印了整整五萬份,全香港報刊亭都在賣我的黑料!”
“紙質媒體早就倒閉了。”章希把手機拿回來,退出搜尋,點開熱搜榜單,放在她眼皮子底下,
“您看看現在的頭條。著名男星逃稅三個億。當紅愛豆未婚生子。頂流小生深宵密會兩個網紅。網民吃瓜的記憶只有三天。您那點二十年前的舊黃曆,真沒人在意。”
陳瑰盯著那些花花綠綠的標題。
那些簡繁體字混合、帶著大量網路用語的詞彙,她根本看不懂。
什麼吃瓜、什麼房塌了、什麼實錘。但她懂資料。她看到熱搜第一後面的數值顯示是八百萬。
八百萬人正在關注另一個人。沒有人在看她。
她伸出乾癟的手指,試圖去觸碰螢幕。
她的指甲剪得很禿,指尖剛碰到玻璃螢幕,介面就自動滑動到了下一頁。螢幕裡彈出一條短影片,是一個年輕女孩跳舞的畫面,背景音樂震耳欲聾。
陳瑰嚇得一哆嗦,迅速收回手。
“這叫抖y。”章希按下了音量鍵,把聲音調低,“現在的人每天要看幾百條這樣的影片。所有人忙著上班、搞錢、做房奴、還貸款。沒人關心一個退圈二十年的老阿姨是不是被冤枉的。”
陳瑰的眼眶發紅,她死死咬住下唇。
她為了守護所謂的名節,為了抵抗門外的狗仔,在這個用軟包和棉線構造的籠子裡,活成了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瘋子。
結果現在有人告訴她,門外壓根沒有狼。狼早去別的地方吃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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