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章希盯著自己帆布包上的拉鍊頭，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應答。
她不知道段存謹此刻在監控屏前是什麼表情。但她知道，那個坐在操作檯前的男人，正在聽他母親說這些話。
“你給我看一張。”陳瑰的語氣突然變得急切，她伸手去夠章希的帆布包，“就一張。我想看看他現在長什麼樣了。他小時候很瘦，下巴很尖，像我。眼睛像他爸，又黑又沉。他現在……是不是長高了？”
章希把手機解鎖，開啟相簿。
她沒有段存謹的照片。
她開啟瀏覽器，輸入“段存謹”三個字。搜尋結果為零。所有公開渠道都查不到這個名字，連一張模糊的側臉都沒有。
這個人在網際網路上不存在。
“我沒有他的照片。”章希實話實說。
陳瑰的眼神黯淡下去，像被人關掉了開關。
她慢慢把手縮回去，放在膝蓋上，十指交握，骨節發白。
“你是說我還有一個孩子嗎？”她的聲音更輕了，“我只記得我肚子以前好像又大過？我記不清了，我有幾個孩子啊……”
“嗯，還有一個小的。叫段嶼。”章希說，“他很乖，和我一樣喜歡吃銅鑼燒和珍珠奶茶。上次又買了三西個銅鑼燒，都讓他吃了，還有那麼大一杯珍珠奶茶。”
陳瑰張了張嘴，又閉上。她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像在吞嚥什麼巨大的東西。
“他多大了？”
“八歲。”
“八歲了……”陳瑰喃重複，手指不自覺地絞緊，“我還沒看過他。什麼時候生的呀？我都不知道。”
她去摸自己的肚皮，隔著布料沒有摸出什麼傷口。
章希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任何語言都太輕了。
“我能不能……”陳瑰突然抬起頭，那雙凹陷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渴望，“你下次來的時候，能不能帶他來看我？他出生到現在，我還沒見過他。”
章希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病房角落的攝像頭，那個紅色小燈正一明一滅地閃爍著。
鏡頭後面，是那個被母親用花瓶砸過額角的男人。
七針。
六歲。
章希收回視線，看著陳瑰，“我問我老闆。”
陳瑰攥緊手機，螢幕上還停留著那條朋友圈——章希的自拍，和底下一個摳鼻、一個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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