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頓,段氏海外分部頂層。
巨大的落地窗外,夜幕如同濃稠的墨汁。
段存謹整個人陷在寬大的黑色皮椅裡。
襯衫領帶早被扯得鬆垮,原本扣到最上面一顆的紐扣開了兩粒,露出曾經被那女人反覆覬覦的突兀喉結。
“我沒懷疑你。”
他不蠢。段嶼是自己開啟側門帶著狗跑出去的,林管家發來的監控錄影他己經反覆看了十遍。
這起事故,和幾百公里外那個女人沒有任何關係。
他打這通電話,根本不是為了追責,也不是為了要一個結果。
而是因為他發現,在得知弟弟失蹤、母親在小樓裡砸爛了所有針劑、整個北美醫療專家組集體宣告無能為力的這幾個小時裡,他的理智防線正在一點點坍塌。
那種從小被刻在骨子裡的、對失控的極度恐懼,像藤蔓一樣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在極度的狂躁中,他腦子裡閃過的唯一念頭,竟然是撥通這個被他親手下令解僱、並且己經將他拉黑的號碼。
他只是需要一個極其拙劣的藉口。哪怕是問一句毫無邏輯的廢話,只要能聽到這個女人的聲音。
就像是一劑強效鎮定劑,能生生壓住他血管裡那些即將暴走的陰暗物。
“既然不懷疑,那就掛了。”章希對他的神經質毫無耐心,“我很忙。”
“章希。”段存謹沒有理會她的逐客令,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他現在躲在橋洞裡,誰也不讓靠近。連林福過去,那條狗都會咬人。”
章希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
這是要她遠端哄孩子?還是想讓她立刻訂機票飛回A城?
“段總。”章希輕嗤了一聲,“是你告訴我——我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人,我的死活與你無關。現在,你家的事又和我有什麼關係?”
拿她用完就扔的時候,高冷得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神。現在出事了,兜了一圈,又要用這種高壓迫感的強硬姿態來逼她服軟。
豪門少爺的算盤,打得真響。
“專家沒用。”段存謹眼皮半垂,盯著實木桌面上折射出的冷光。
他並不在意章希的夾槍帶棒,甚至在她這種極具攻擊性的回擊裡,他因為空腹和熬夜帶來的神經性頭痛,居然奇蹟般地緩解了些許。
他靠向椅背,指尖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著,“他只要你。”
“但我不要他了。”章希回答得斬釘截鐵。
她靠在休息室冰冷的牆壁上,盯著鏡子裡自己那張畫著精緻舞臺妝的臉,
“不僅不要他,我連你那份高昂的時薪也不想要了。段總,錢我己經賺夠了,違約金我也收了。我們之間,連一毛錢的利益羈絆都沒有。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為了一個前僱主的麻煩,去影響我這輩子最重要的比賽?”
電話裡再次安靜下來。
段存謹聽著那頭女人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眼底的情緒逐漸沉澱成一種更加深不見底的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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