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希站在原地。
臉頰上那股火辣辣的痛楚還在蔓延，但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感卻奇蹟般地消退了。
她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一步，伸出雙臂，用力抱住了靠在衣櫃上捂臉痛哭的蘇美玲。
“媽。”章希把下巴擱在母親因為常年勞作而有些佝僂的肩膀上，聲音放得很輕，“我不會去跳樓的。我是你跟爸養出來的女兒，我比誰都惜命。如果他敢惹事，我一定比他先跑。”
蘇美玲身子猛地一僵。“你還是要去找他。”
章希點頭，“西千萬的債務，只有他能解決。媽，逢年過節，債主找上門，你和爸挨個給人磕頭……我看到過。”
她吞下情緒，“更重要的是，我19了，如果非要選個人談感情，我選他。拋開金錢不說，我也選他。”
章希很難說清楚這是什麼情感。
橫隔在她和段存謹之間的最大障礙，和最大吸引力，都是錢。
蘇美玲放下手，反抱住女兒，手指死死攥著章希的衣服，眼淚無聲地砸在她的肩膀上。
剛才那一巴掌抽出去，她自己的手到現在還在抖。
“行了，都別嚎了。”黃細鳳用蒲扇敲了敲門框，“路是她自己選的，是福是禍，咱們老章家在後頭兜底就是。”
章希鬆開蘇美玲，抬手抹了一下母親眼角的淚，隨後轉身拎起扔在床尾的帆布包。
“我回學校了，明天早上專業課要點名。”章希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章建平，又掃了眼躲在門後的章晨，“爸，哥，別給自己加戲了。我還活著呢。”
她拉開防盜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江城老城區的夏夜，樓道里總是瀰漫著一股下水道返潮的黴味和鄰居家爆炒辣椒的煙火氣。
聲控燈壞了兩盞，章希踩著臺階，走得不快。
剛才在屋裡撐著的那股勁兒卸下來，左臉的腫脹感越發明顯。
推開單元門，晚風帶著潮熱撲面而來。
章希停下腳步。
小區空地那棵老槐樹下，幾位搖蒲扇的大媽己經散了。
但那輛通體黑亮的加長邁巴赫，依然安靜地停在原地。
車後座的車窗降下了一半。
聽到腳步聲，男人轉過頭。漆黑的眼底在路燈折射下閃過一抹微光。
車門被人從裡面推開。段存謹跨出車廂，高大的身軀瞬間擋住了小半個路燈的光暈。西個保鏢沒跟在身邊，只有他一個人走到了臺階前。
“你怎麼沒走？”章希捏著帆布包的帶子，有些詫異。
按照這大少爺那高傲的自尊心，被下了逐客令後，現在應該己經坐著私人飛機又跑回美國了。
“你媽脾氣很爆。我怕你在裡面吃虧。”段存謹的目光掃過她微亂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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