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存謹的心臟像是被什麼鈍器狠狠撞擊了一下。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酸澀和震撼，從他的脊椎骨一路竄上大腦。
他突然意識到，這八年來，段家花費數以億計的美金，請來無數穿白大褂的專家，給段嶼打下一針又一針的鎮定劑，把段嶼當成一隻沒有情感的瀕危動物去保護。
但從來沒有一個人，包括他自己在內，真正在這長達八年的時間裡，停下來聽一聽段嶼敲擊的聲音。
“哥……哥。”段嶼看著段存謹，乾裂的嘴唇艱難地開合，指著那片碎掉的葉子，聲音小得像蚊子，“葉子……碎了。”
段存謹喉嚨發緊。
他沒有嫌棄這片帶有細菌的植物殘骸。伸出手指，按在那片落葉的另一端。
“咔噠。”
葉子在段存謹的手指下，碎成了更小的幾片。
“嗯。”段存謹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碎了。它是脆的。”
段嶼眼睛微微睜大。他又伸出手指，戳向另外一塊碎片。
旁邊，階梯教室的螢幕裡，章希看著這對兄弟的互動，緊繃的肩膀終於慢慢鬆懈了下來。
她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瓶，擰開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水液滑進喉嚨，緩解了她說了半天話的口乾舌燥。
章希擰上瓶蓋，隨手把礦泉水瓶放回桌面上。
螢幕那頭，段存謹的視線從段嶼那根沾著泥土的手指上移開，重新落回手機螢幕。
隔著畫素網格，他清楚地看到那瓶被放在桌上的礦泉水。瓶身還掛著水珠，章希的唇角有些溼潤，舌尖隨意地舔了一下。
段存謹喉嚨裡那種乾渴感突然變得極其劇烈。
“今天到此為止。”章希的聲音打破了長椅上短暫的平和，“他剛斷藥，外界的資訊量己經達到閾值了。再待下去，風聲和光線會讓他重新崩潰。”
段存謹收回盯著她嘴唇的視線，“兩分鐘。”
“什麼？”
“他自己主動碰了葉子，你連一句表揚都不給？”段存謹靠在椅背上，聲音冷沉，像是在替誰討要公道。
章希挑了一下眉。這男人護短的毛病倒是發作得猝不及防，也不看看前兩天是誰把人當怪物一樣鎖在防撞屋裡。她把臉重新湊近螢幕。
“三級頭戰士。”
段嶼正試圖去戳第二片落葉，聽到聲音，手指頓在半空。
她放慢語速，“你做得很好。樹葉是脆的，草是軟的，筆盒是硬的。外面有很多東西可以敲，下次，讓你哥帶你去摸摸樹皮。”
段嶼沒有立刻給反應。
他盯著那片沒碎的葉子，似乎在消化這段話。過了足足十秒，他才把手縮回胸前，抱住那個金屬筆盒，腦袋重新耷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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