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嶼聽到了手機裡傳出聲音。
這個頻率很熟悉。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長椅，落向段存謹手裡的螢幕。
看到螢幕裡那個扎著馬尾的女人，段嶼手指抓緊了筆盒。
“吞、金獸。”他發出含糊的聲音。
章希把臉湊近螢幕，帶著哄小孩的語調：“是我。三級頭戰士。外面好玩嗎？”
段嶼沒有回答好不好玩。他往前挪了一點距離，盯著螢幕裡的人。
他那雙原本因為失去頭盔而無處安放、只能緊緊捏著金屬筆盒的手，不知不覺鬆開了一些力道。
“不好玩。”段嶼艱難地吐出三個字。
他的聲音粗糲沙啞，帶著長期缺乏交流的生澀。
聽到這三個字，章希把筆記型電腦往旁邊推了推，雙手捧起手機，讓自己的臉更靠近鏡頭。
“覺得不好玩，是因為你只看到了螢幕裡的我，沒看外面。”章希語速放得很慢，就像在教一個剛開始認知世界的幼童，“三級頭戰士，你現在抬頭，看看天上有什麼。”
段嶼沒動。
他對防撞屋以外的世界充滿了本能的抗拒。過度的光線和聲音對他來說都是攻擊。
段存謹坐在長椅另一端，長腿隨意交疊。
他原本打算首接強迫段嶼抬頭，但突然動作停住。
他想看看，這個女人到底有什麼本事，能讓一個重度自閉症患者聽懂並執行指令。
章希見段嶼不配合，也沒有失去耐心。
“你不看天，那就看看你旁邊的哥哥。”章希把矛頭首接轉向了段存謹。
段嶼脖子僵得厲害。他雙手抓緊手裡的金屬筆盒。敲擊動作停了。他花費了很長時間才轉動脖子，看向長椅另一端的段存謹。
段存謹坐在那裡。兩人視線交匯。
段存謹習慣居高臨下看人。現在這種對視，讓人覺得彆扭。他沒有動。
手機螢幕裡傳出章希的聲音。
“段存謹，你坐得太端正了。而且看起來很兇。他會躲。”
段存謹隔著螢幕看她。
“我該怎麼坐。”
“你把自己降到他那個水平線。去學他。”
段存謹沒接話。他從小接受的教育裡，沒有“放下身段”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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