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輕了。
輕得荒謬，輕得刺骨。
他常年玩極限運動，能在健身房推起百公斤的器械，他預判了一個八歲男孩應該有的重量。
但當段嶼真正落進他懷裡時，他感覺自己只是抱起了一把硌手的碎骨頭。
隔著那層單薄的病號服，段存謹能清晰地摸到段嶼背上一節一節凸起的脊椎骨，像一條幹癟的龍骨，隨時都會折斷。
那層薄薄的皮肉之下，幾乎沒有任何脂肪的緩衝，全是長期營養不良和藥物侵蝕留下的乾癟。
這可是段氏財閥的二少爺。是千億帝國的順位繼承人之一。
卻輕得連一隻大型犬都不如。
一股難以名狀的酸脹感，夾雜著極其隱秘的、遲來的暴怒，狠狠砸在段存謹的心臟上。他長到二十歲，第一次覺得什麼東西“重”得讓他連呼吸都覺得發悶。
“啊！啊！啊！”
段嶼在半空中瘋狂掙扎，細弱的手指死死抓撓著段存謹的手臂，甚至一口咬在了他高定襯衫的肩膀上。
段存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只是用力收緊了雙臂，將那個像受驚小鳥一樣撲騰的身體，嚴嚴實實地按在自己寬闊的胸膛裡。
“閉嘴。”聲音壓得極低，卻奇蹟般地沒有了往日的殺氣，“再叫，就不帶你去見那個吞金獸了。”
吞金獸。
這三個字像是一句定海神咒。
上一秒還在瘋狂撕咬的段嶼，身體猛地一僵。
他呆滯的黑眼珠轉動了一下，鬆開了咬在襯衫上的嘴，喉嚨裡發出兩聲粗重的喘息。
他那雙沾著自己抓破皮的血跡的小手，遲疑了半天，最終揪住了段存謹胸口的一小塊綢緞布料。
段存謹就這麼抱著他，大步邁出了防撞屋。
長廊上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
常年不見天日的段嶼，瞬間被強光刺得發出痛苦的氣音。他本能地把臉死死埋進段存謹的脖頸裡，像只鴕鳥一樣逃避著整個世界。
小男孩幾天沒洗澡的汗臭味、藥物的苦味，夾雜著口水，首接蹭在了段存謹那片平時連一粒灰塵都不能容忍的皮膚上。
段存謹閉了閉眼，額頭的青筋跳了兩下，硬生生把那種反胃的潔癖感嚥了下去。
他沒有命令傭人拉上窗簾，就這麼大步流星地穿過長廊，走下樓梯，首接推開了西側樓通往後花園的大門。
熱風帶著草木的腥氣撲面而來。
這是八年來，段嶼第一次在沒有三十個保鏢清場、沒有打鎮定劑、沒有戴頭盔的情況下，真切地暴露在自然界中。
段存謹走到花園中央一棵巨大的百年香樟樹下，將段嶼放在了防腐木長椅上。
段嶼縮在椅子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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